四更天,雪停了,云压得极低,天上没有一颗星。
一百名敢死队贴着雪原往西游,人衔枚,马摘铃,蹄子上裹着双层软布,走过去,雪地里只留下一行浅浅的印子,风一吹就平了。
北狄东门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左贤王连夜从各营抽调的人马正往东门挪,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黑沉沉的旷野上格外扎眼。
周莽伏在马背上,望着那条火龙,嘴角慢慢翘起来。
鱼咬钩了,咬得结结实实。
裴照月催马贴上来,压着嗓子:"爷,我总觉得太顺了。"
"顺就对了。"周莽目视前方,"东门的伏兵是真的,西大营空虚也是真的。左贤王收到了话,就得按话行事。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我眼皮直跳。"
周莽侧头看她。夜色里,这姑娘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睫毛上凝着霜,连弩抱在怀里,像抱着半条命。他伸出右手,在她按弩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眼皮跳就闭上。"他说,"待会儿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
裴照月没应声,耳根却慢慢红了,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西大营的栅栏外,敢死队弃马步行,贴着壕沟的阴影摸进去。
哨楼上的北狄兵抱着长矛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捣蒜。李赖子和赵横一人一边,从背后摸上去,一只手掌捂住嘴,另一只手里的刀贴着咽喉一抹,人轻轻放倒,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只有血顺着哨楼的木板缝,一滴一滴往下渗。
裴照月带着连弩手散开,一人咬住一个哨位。弩箭无声无息地送出去,像夜里割草的镰刀,割到哪儿,哪儿就静了。
井阑就扎在大营深处。
十几架井阑,七八丈高,蒙着生牛皮,在夜色里像一排蹲伏的巨兽。旁边是成排的冲车、壕桥、云梯,木料堆成山,桐油味隔着几十丈都能闻见。左贤王攒了半个月的家当,全在这儿了。
"泼油。"
敢死队两人一组,火油罐甩上井阑,碎陶声里,火油顺着牛皮往下淌。周莽亲手点着第一支火箭,弓弦响处,火星子划出一道弧线,钉进最高那架井阑的牛皮顶棚。
轰的一声,火舌蹿起三丈高。
跟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第十几处。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十几架井阑几乎同时烧起来,烈焰翻卷,把半边天烧得通红。冲车的木轴在火里爆裂,噼啪作响,像放了一夜送年的爆竹。
北狄大营炸了锅。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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