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笑出声,眼泪还挂在腮边,笑得直不起腰。她替周莽拢好衣襟,指尖在他心口轻轻按了按,轻声道:"半夏姐姐的药粉晌午随鸽子到了。她信上说,金疮药再好,也治不了往刀口上撞的毛病。"
"回去告诉她。"周莽靠进椅背,闭上眼睛,"药很灵。"
天刚蒙蒙亮,中军大牢方向马蹄声急。
季临川的亲兵冲进营房,脸白得像纸:"周巡守!吴七,吴七死在大牢里了!"
"什么死法?"
"吊死的。"亲兵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看守也都死了,喉咙上,一人一个血窟窿。跟孙判官,一模一样。"
营房里霎时静了。白七娘手里的药碗当啷一声磕在桌沿上,药汁溅出来,烫了手都没觉出。
大牢的看守换过三茬,巡逻加了双岗,人还是死了。
周莽缓缓站起身,肩头的新伤被牵动,渗出血来,他浑不在意。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三趟,靴底碾着青砖,忽然站定。
"我一直想错了一件事。"他说,"我以为鬼灭口,灭的是孙判官知道的事。不对。孙判官嘴里的东西早就被掏空了,再灭口,灭不出什么新东西。"
白七娘抬头看他:"那他灭的是什么?"
"脸。"周莽一字一字地说,"这两个人,认得他。孙判官认得他,吴七也认得他。只要这两人活着往堂上一站,哪怕一个字不说,鬼就得现形。所以鬼冒天大的险,也要在他们对质之前,让他们变成死人。"
他抓过笔,把七个名字写在纸上,笔锋一顿。
"劳烦大将军查一件事。这七个人,谁跟孙判官共过事,谁又在庞英营里露过脸、吴七叫得出名字的。两条线都要搭上的,有几个?"
排查用了一整天。
这一整天,北狄没有攻城。城外静得反常,只有投石机组装的号子声隔着十几里隐隐传来,一下,一下,像给这座城敲丧钟。守军们抓紧这一天,抬礌石,熬金汁,裹伤,吃饭,谁都吃得很快,谁也不说话。
黄昏,季临川亲自来了。他脸上挂着连夜熬出来的青黑,眼里全是血丝,把一张纸拍在案上。
"七个人,过筛子过了三遍。"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跟孙判官有过来往的,四个。吴七叫得出名字的,四个。两条线都搭上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戳在那张纸上。
"三个。"
周莽低头。三个名字并排躺在纸上,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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