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青城人能在大年三十这天睡到天亮。
天还没亮,随着第一声二踢脚升空,比谁家炮仗声音大的比赛,就莫名其妙开始了。
像打仗一样。
周子良的脑门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睁开眼时,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
年味又回来了。
前世的除夕,他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去酒桌的路上。
他都快忘了,过年是要放炮的。
周子良爬起来,趿着拖鞋进了客厅。
周荣正趴在茶几上写春联。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毛衣,面前的羊毛毡铺得平平整整,手边一碗调好的金粉,一支大楷。
周子良接了杯水,凑过去看。
上联:忠厚传家久。
下联:诗书继世长。
周子良赞叹:“好字。”
周荣脸上挂满笑意:“你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正说着,周子良的小灵通响了。
屏幕上跳着名字:少爷。
周子良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是一声嚎:“良子!”
周子良知道他去了哪儿,只是没想到张一凡要在部队过年了:“你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张一凡的疲惫顺着电话线趴在周子良的耳边:“良子……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早晨6点起床,3公里,中午5公里,晚上8公里……”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的,张一凡的声音带着哭腔:“上午还有400米障碍,你知道2米深的弹坑怎么跳吗?我跳不过去,我哥就给我挂在单杠上,两只手抓着杠子,整个人像乳猪一样……全营的人都看我!我滴娘爷……我这辈子没遭过这个罪啊……”
周子良把电话拿远了一点:“挺好,锻炼身体嘛。”
“好什么好!我脚上四个泡!手心都出茧子了!”
张一凡压着嗓子:“良子,救命啊。”
周子良笑了笑:“你又不想走,想走你早走了。”
张一凡正要说话,背景里隐隐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谁的电话?”
张一凡赶忙解释:“报告,我给家里人打电话呢!”
那边的语气依旧硬朗:“拜年电话不能超过三分钟,你还有一分二十秒。”
张一凡的声音立刻急了:“良子,快救命!出去我请你吃好吃的!”
周子良说:“装病装死少爷你不是一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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