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了,吹过酒谷风如同一个染色盘!
前一天酒谷的枫树还是绿的,睡一觉推开窗,满山满谷就黄了。漫山遍野的黄,铺天盖地的黄,像有人端着一盆子颜料,从天上哗啦一下泼了下来。
清早推开门,满院子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
脚底下一片一片的脆响。屋檐下挂着一排排晾晒的酒曲,被霜打过一夜,边缘泛着一层白,像镀了薄薄的银。
空气里浮着一种清凉的、干净的酒香。
和夏天那种湿热浓烈的气息完全不同。秋天的酒香是沉的,是静的,是慢慢从坛子里渗透出来的那种醇,闻一口,像含了一口老酒在嘴里,舍不得咽。
沈醉天不亮就起来。
先去柴叔坟前烧一炷香。香插进土里,烟在晨光里扭成一线白。然后他褪了外袍,赤着上身,站在坟前那片空地上。
秋霜把他的眉毛和头发染成一片莹白。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雾,一团,又一团。
他开始练功。
醉里乾坤诀,醺、醇、烈、狂、醉五重境界。他现在稳稳地踩在“醇”字诀第三层上。体内的酒意运转如浆,醇厚绵长。
每一处筋骨,都浸泡在暖融融的酒气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里都带着一丝酒香。
练到深处,他能隐约觉得自己离第三层“烈”的门槛已经不远。
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道门。
可摸到了又弹回来。
每次功力运转到极致,那股热气冲到脑后,就会被凤府穴的一处淤堵硬生生顶回来。
那淤堵像一块生了根的铁疙瘩,在穴位里扎了不知多久。
任凭他用多烈的酒去冲,多勤地练习去试,都冲不开。
每次练到那里,他都不得停下来,胸中那口酒气翻涌不休,憋得人浑身发胀。
像一口好酒,咽到喉咙眼,就是咽不下去。
他隐隐觉得,这一处穴道的开窍,光靠苦练是不成的。得靠一场真正的机缘。
机缘。这两个字,说来轻飘飘的,可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
但眼下沈醉等得起。
他有了身份,有了酒谷,有了帮手,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可以让日子慢下来,可以慢慢地等。
工部的清理队手脚麻利。
半个月,就把天香坊那片焦黑的废墟清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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