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光片追在吴光荣后头问。
吴光荣也不拿架子,有问必答,有时候拿笔在片子上画个圈,有时候翻出针囊当场示范。
陈卫安跟了三天,笔记本记了小半本,逢人就说“吴老师那手绝活,我算是开了眼了”。
这天上午,队伍里挤进来一家三口——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个半大小子,后头跟着个抹眼泪的妇女。
那孩子十二三岁模样,瘦得跟竹竿似的,可脖子左边鼓出一个骇人的大包,比他脑袋还大一圈,皮肤撑得发亮,血管在表面爬成一张青紫的网。孩子歪着脖子,脑袋被那肿瘤坠得朝右肩歪,走路得拿手托着瘤子。
中年汉子挤到桌前,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吴医生,我们从彩云省来的,走了三天。地区医院、省医院都去了,人家一看脖子就摇头,说挨着动脉血管,动刀就是玩命。后来听常有运常医生说牛池镇有个小神医,我们赶过去您又来了县医院,我们又走过来的……”
吴光荣让那孩子坐到凳子上,伸手摸了摸肿瘤的硬度,又托起来掂了掂分量,眉头拧起来。
旁边几个候诊的病人见了那瘤子,倒抽冷气,有个老太太直念阿弥陀佛。
“先住院。”吴光荣对护士说,“带他们去外科病房,安排张床。钱的事以后再说——没带够我先垫着。”
家属被护士领走后,吴光荣加快速度,把剩下几十个病人赶在下午两点前全打发了。他连口水都没喝,直奔外科病房。
病房里,那孩子侧躺在床,肿瘤压在枕头上。吴光荣关上门,开天眼扫了一遍——肿瘤像一团巨大的马蜂窝,里头密密麻麻塞满粉红色的肉浆,每一格都在疯长。
万幸的是,肿瘤根部和颈动脉之间隔着一层筋膜,没有直接长穿。
可就算不碰动脉,这么大的瘤子动刀切,创面太大,血止不住,孩子也扛不住。
吴光荣闭上眼想了足足五分钟。再睁眼时,法子有了。
他让麻醉师给孩子打了麻药,把手术室清场,只留江沁兰打下手。
吴光荣先扶孩子坐起来,靠在事先备好的木支架上,拿绳子把人绑稳,防止中途歪倒。江沁兰端着痰盂蹲在旁边,接在肿瘤正下方。
吴光荣左手托着那大瘤子,右手握手术刀,刀刃悬在肿瘤上方,没碰皮肉,就那么上下比划。刀刃过处,肿瘤表皮完好无损,可里头的粉红色肉浆却像被无形吸管抽出来一样,一股一股淌进痰盂,黏稠腥臭。江沁兰皱着鼻子没吭声,痰盂渐渐满了半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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