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由发现面对内侄连珠炮般的质问,自己根本无从辩驳,心头愤懑的郁火,只能用一杯接一杯的酒水去浇灭。侄儿平稳的语声就像重锤一记记不断砸在他心上:“况且眼下的局面,朝廷是要和澳洲人打仗了!老爷您只要留心邸抄就知道,自打开始征收髡饷,朝廷便有了南下的动议。澳洲人呢?只要看他们报纸上的吹风就知道也在磨刀霍霍。这一年各处码头上运来的囤积如山的海量煤炸、硝石、硫磺、桐油、棉花、黄麻……濠镜澳的葡国人运来一船货澳洲人便买光一船,秣马厉兵,整肃武备!又是为何?若果真像报上所述就为了朝鲜同建虏翻脸,那可真是天大的机会,咱们手里有这独一无二的门路,正好把这泼天的富贵抓在手里。而若是同朝廷开战,可就是天翻地覆!到那时候,银子、关系、退路,哪一样不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事儿更得赶紧……”
“元老院又要同朝廷开战?”这几个字炸雷一样蹦跶在李洛由的脑海里,他渐渐听不清侄儿后边又在长篇大论地讲什么,整个人瘫软在卷椅中,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正如顾所说,这是早有端倪的事情!可是他一直视而不见,仿佛这样就能不用面对那个最终要面临的大难题一样。
此刻他意识到,最终摊牌的时间就要到了。
临河打开的窗扇,海风吹来的一片喧嚣——海船上粗粝的号子、码头旁的人声鼎沸,还有遥远传来似乎受杖刑者的嚎哭,此刻都化作一片模糊而遥远的噪音,将他包裹在死寂的真空里。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过了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容姑父……再仔细想想……”
当晚,郭葆成谢绝了李洛由让他歇在辽海行天津分号的邀请,推说自己在起威已经包了房间,还约了客商谈事。李洛由知道这是妻侄有意推脱,虽然欣慰他终于有了成人之姿,却又怅然若失。
晚上,他照例歇在天津分号的郭姨娘房里,每有分号必有一房妾侍。郭姨娘颇感诧异,老爷虽每次来天津都歇在她房中,却早将她视若无物,两年多不曾有鱼水之欢了。不曾想这次来却甚是威猛,让她喜出望外。
次日天方蒙蒙亮,郭姨娘便先起身,亲自下厨房看着仆妇们整治膳食。
正房八仙桌上摆上了早膳。不过一碗熬得绵糯的鹿茸粳米粥,粥面上浮着极细的药末,香气清而不烈;旁边一碟韭菜鸡蛋小饼,切得方方正正;另有几节去皮蒸软的山药,浇着一点点上好的辽东蜂蜜,撒着几颗辽东松子;案上还温着一盏枸杞红枣茶。
见李洛由醒转,她轻步上前,替他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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