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不大,却是整座宅子里最体面的一处所在。厅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条案上供着一尊铜炉,青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条案上方挂着一幅董其昌的山水,笔意疏淡,远山近水之间,留出大片的白,意境空灵。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时人题的字,都是李洛由这些年结交的官场朋友送的,虽不算名家,却也笔力遒劲,颇有几分气度。
厅中央摆着一张花梨木的圆桌,四把太师椅围着桌子摆开,椅垫是苏州产的缂丝,织着缠枝莲花的纹样,触手温润。靠窗的位置还设了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盆兰花,叶片修长,青翠欲滴,正当花时,几朵素白的小花藏在叶间,幽香阵阵。
陈于阶正站在那幅董其昌的山水前,背着手,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品鉴画中的笔意。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脚蹬一双黑布鞋,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布带,浑身上下一丝烟火气都没有,倒像是个来串门的教书先生。只是他那双手——黑皴皴的,布满老茧和裂口——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
“陈博士。”李洛由迈步进门,拱手为礼,“一早便闻博士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于阶转过身来,连忙还礼,笑道:“老先生客气了。小子来得唐突,该是小子赔罪才是。”
“博士说的哪里话。”李洛由做了个请的手势,“博士请坐。看茶!”
陈于阶却没有喝茶的兴致:“多谢主人美意,茶便不必了。小子今日来,是替徐阁老送个口信。”
李洛由心中一凛,身子微微前倾:“博士请讲。”
“阁老说,他近日事务繁忙,身体也有些虚弱,怕是近日不能回天津了。”陈于阶道,“阁老请老先生移步葛沽,他在屯所恭候。”
李洛由的眉头微微皱起。
徐光启的身体状况,他是有所知晓的。崇祯六年这位当时已七旬有二的阁老重病不起,几乎一命呜呼,后来听闻是服用的传教士带来的西洋药物才缓过来的。不过李洛由却知道,他吃的是澳洲人的药,因为这药是从杭州的传教士那里送过去的。而教会和澳洲人的勾连他再清楚不过。
澳洲人的药有奇效他是有切身体会的。只是这药一吃就断不了……想到这里他脸色微微一变,原想开口相问,但是想到此事阁老未必愿意示人,又吞了回去。
“既然徐阁老不便。那我过去便是。好在路程亦不远。”李洛由道,“你且回去禀告阁老,说我即刻出发。”
他原本还要继续留茶,从陈于阶口中再套些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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