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掌柜望着喷泻怒火的姑父,一言不发,只是挥手撵走了听见动静过来探头探脑的酒保。待到李洛由发泄完,靠在圈椅上呼呼地喘着气,却见内侄从怀中掏出本薄册翻开一页递过来,接过手发现是本剪报册,一页页都粘满了从《临高时报》、《羊城快报》上剪下来的豆腐块:“日本江户城一周前突发大火,城下町完全被毁,据云遭难死者过万……”
“日本,是倭国罢,这江户是倭国大君的京城?那与辽东有甚干系?”李洛由又将剪报文章从头读到尾,依然摸不着头脑:“这还是去年腊月里的旧事?”
“元老院从东西两洋遍天下地搜刮铜料,十成里购自倭国的少说也占七成。”顾葆成悠笃笃地吃了勺三丝烩海参,“去年倭国大君德川氏为攒积铜料开铸宽永通宝钱,晓谕全国禁绝铜斤出口,岂料才半年多便走了大水。须知江户可是倭国头号大城,城下町里百业兴旺,乃是德川霸府一等一的饷源,如今尽付一炬。德川氏无可奈何下便撤除谕令,恢复铜斤买卖。报上虽说焚城回禄全系天干物燥,町民用火不慎所致。然而真正的祸根,谁又能查得清呢?”
内侄一番话语调平和,讲得是娓娓道来,却直教李洛由听得头皮发麻。
“侄儿言及此事,只是提醒姑丈,澳洲人想要搞到手的物事,他们就一定会弄到手,倭国如此,辽东亦如此。所以元老院要辽东的煤炸铜料,我们就出面去卖给他们!用辽东地下的东西,换取澳洲人的银元奇货,这有甚么错?那矿我们不挖,澳洲人难道就弄不到了?他们不会去找别的门路?甚至……直接去找建虏那班旗主贝勒?您老大概还记得,有一位黄元老如今可常驻沈阳,出入旗主贝勒府邸如自家一般,便是要见酋首也不过是提前说一句便是。您说,他们要自个做这买卖,做得做不得?到那会儿您猜澳洲人是舍得拿出真金白银来交易,还是铳炮火药?要论捣鼓这些杀人利器,建虏比得过澳洲人半根毛吗?”
李洛由面色凝重,黄元老他不但认识,在沈阳还和他一起吃过饭,打过猎。他只知道黄元老的主要目的是“买人”。建虏从中原、朝鲜掳掠来的人口,又源源不断的经过黄元老之手去了海南和广东。
这件事,李洛由的心态颇为矛盾。本质上说这是一桩拿人当牛马的“生意”,不管是建虏还是髡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论迹不论心,被掳的百姓落到澳洲人手里,总好过在辽东苦寒之地受苦,也算救了几十万的百姓出水火。
“咱们这么做,不是害了汉民百姓,恰恰是救了汉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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