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莲塘的湖面再小,也容得下你一条船。”阿贝在养母怀里点头,眼泪把养母的衣襟洇湿了一片。她站起来,背起包袱,跳上湖堤。湖堤上的青草还挂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养父还靠在船篷口,旱烟管举起来,朝她摆了摆。养母站在船尾,手攥着围裙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乌篷船在雾气里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边缘化开了,颜色淡了。
阿贝转过身,大步往镇上走。她没有再回头,因为知道回头就走不了了。
从莲塘到上海,要先坐船到县城,再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到省城,从省城搭火车去上海。阿贝算过,路费花掉了养母塞给她的一半钱。火车是慢车,见站就停,车厢里塞满了人,过道上站着、蹲着、靠着,行李架上的包袱和竹筐摞得摇摇欲坠。阿贝挤在靠窗的位置,包袱抱在怀里,一刻不敢松手。车窗外的风景从水田变成旱地,从绿变黄,又变成灰扑扑的城镇边缘。烟囱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密,天空从蓝色变成灰白色,像被谁抹了一层薄灰。
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布工装,胸口别着一枚铜章,是纺织厂的工人。女人见阿贝一个人,年纪又小,便搭话:“小姑娘,一个人去上海?投亲?”阿贝摇头:“去办事。”女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袱上,那包袱虽旧但洗得干净,布面上绣着一小朵兰花,是阿贝自己绣的。女人说:“上海那地方,人精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小心些。火车站骗子多,别跟陌生人走,别信什么招工介绍所的,都是坑人的。”阿贝点头,把女人的话记在心里。
火车到上海时天已经黑了。阿贝随着人流走出站台,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她站定了,抬头看天。天是灰紫色的,被周围的灯光映得发亮,看不见一颗星。高楼一栋接一栋,窗户里透出黄的、白的、彩色的光,霓虹灯闪烁着,红的绿的字在她眼前跳,她认不全,只看清“大上海”“永安”“先施”几个字。汽车喇叭声、电车叮当声、人的喊声笑声,混在一起涌进耳朵,比莲塘的蝉鸣蛙叫热闹百倍千倍,却让她觉得更安静——一种被淹没的安静,像一粒沙掉进了大海,激不起任何涟漪。
她背着包袱走出广场,沿着一条大马路走。马路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穿旗袍的女人、穿西装的男人、拉黄包车的苦力、卖夜宵的小贩,所有人都在移动,匆匆忙忙,目不斜视。阿贝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好几次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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