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
校场点将台上,沈驰按剑而立。北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他脸上,那张被边关风沙雕琢了三十年的面孔,此刻凝如铁铸。台下三千玄甲军肃立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副将赵破虏趋前低语,“刚得的消息,太原谢氏、琅琊王氏、颍川荀氏,三家家主昨夜齐聚崔使君府中,密谈至四更。”
沈驰不语,目光投向南方。天际灰蒙蒙一片,那是洛阳的方向。
“还有……”赵破虏喉结滚动,“洛阳有商队带来口信,说……说夫人病了。”
沈驰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夫人谢氏,谢蕴堂妹,去岁携幼子入洛省亲,竟被司马氏扣作人质。司马家传来的话很客气:“洛中名医荟萃,宜于调养。”这一“调养”,便是九个月。
“将军,咱打吧!”赵破虏双目赤红,“三千儿郎,哪个不是您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只要您发句话,今夜就能南下……”
“然后呢?”沈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三千人,能破洛阳十万守军?还是能让司马仲达放开城门?”
赵破虏语塞。
沈驰解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劣质烧刀子灼过喉咙,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寒冰。他想起十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老刺史崔烈拍着他的肩说:“沈二郎,幽州的北门,老夫交给你了。”那时他不过是个校尉,麾下只有三百残兵。
如今老刺史早已作古,其子崔琰将幽州经营得铁桶一般。可他沈驰守了十七年的,究竟是什么?是大魏的江山,是崔家的恩义,还是……身后这三千兄弟的性命?
“传令。”沈驰突然转身,“全军拔营,移防蓟城。”
赵破虏愕然:“蓟城?那是往南二百里!将军,咱们的防区在居庸关……”
“司马家要各州质子入京。”沈驰望向南方,眼神复杂,“使君独子,不能去。”
腊月廿八,蓟城崔府。
崔琰站在廊下看雪。长子崔玠跪在身后,脊梁挺得笔直。
“儿愿入洛。”少年声音清朗,犹带稚气。
“你知道去了会怎样?”
“知道。”崔玠抬头,眼中映着雪光,“为质,囚禁,或死。”
崔琰转身盯着儿子。这张脸太像亡故的夫人,尤其那对眉眼,清澈得让他心头刺痛。“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
“因为父亲不能去。”崔玠叩首,“幽州十万军民,系于父亲一身。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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