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冬遇足
大业十二年冬,洛阳纸贵。
城南墨池巷深处,裴谪推开积尘三寸的木门时,瓦檐坠下的冰凌正砸在青石板上,碎玉声惊醒了一巷寒鸦。他怀中裹着七卷“玉轴文章”,那是用三冬光阴、典当祖宅最后半亩桑田换来的——当朝宰辅宇文述亲笔批注的《贞观政要》秘本。
“裴兄来迟了。”暗处传来苍老笑声。
金线绣云纹的帘幔后,坐着的并非书肆掌柜,而是个鹤发童颜的道人。道人名唤青阳子,乃终南山金坛宗第七代掌脉。他指尖轻叩案上黄玉匣,匣中《金坛秘诀》三十六字真言若隐若现——相传得此秘者,可百战不孤,纵横朝野。
“三年之约已至。”裴谪将七卷玉轴推至案前,袖口磨出的棉絮在烛光中飘如细雪,“晚辈已通读三千典籍,临摹七百法帖,如今可能换先生一句真言?”
青阳子不答,只将黄玉匣转了个向。匣盖映出裴谪面容:二十四岁,眉宇间尚存江南裴氏最后一丝清贵气,但眼底已有了寒门士子特有的、如困兽般的焦灼。
“你可知这金坛秘诀,”道人忽问,“为何百年来无人练成?”
“因需‘三破三立’。”裴谪背诵书中前言,“破家学、破师承、破本心;立孤勇、立奇谋、立无常。”
“错。”青阳子拂袖起身,墙边一整架《史记》应声而倒,竹简哗啦散作满地,“那都是骗天下聪明人的幌子。”
他弯腰拾起半片残简,简上恰是司马迁遭宫刑那段。烛火在道人眼中跳动:“真正的秘诀只有四字——步步踏陈迹。”
裴谪怔住。窗外风雪骤急。
第二章团团如磨牛
腊月廿三,祭灶夜。
裴谪坐在当掉的祖宅门槛上,看最后一件家当——母亲遗下的翡翠簪子,在当铺伙计手中掂了又掂。他怀中揣着青阳子给的“考题”:用金坛秘诀之法,三日之内,让洛阳西市那家濒临关张的“松墨斋”,日进百金。
秘诀的第一页这般写:
团团如磨牛,周行复始始。
莫觅新途苦,陈迹有真知。
意思是让他像推磨的老牛,沿着前人脚印走,一步不得偏差。裴谪苦笑,这算什么秘诀?若沿陈迹便能成功,天下何来败者?
但他仍去了西市。
松墨斋掌柜姓苏,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铺中积压着十年前无人问津的“凤尾墨”。裴谪在铺前观察三日,发现每日午时,必有个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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