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暗,大稻埕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女儿。晓棠。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女儿的样子。不是照片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他想象的,六岁的小女孩的模样。应该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爸爸了。妻子在信里说,晓棠很聪明,已经能背十几首唐诗。她最喜欢那首《静夜思》,因为里面有“明月”,和妈妈的名字一样。
“明月那边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已经按你的安排,转移到安全屋了。”苏曼卿走到他身边,“但她不肯走远,说要在台北等你。”
“糊涂。”
“她说,”苏曼卿顿了顿,“当年假扮夫妻是任务,但现在,她是真的把你当丈夫。妻子等丈夫,天经地义。”
林默涵没说话。他的手在窗台上收紧,指甲抵着木头,留下几道白痕。
许久,他转身,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信,都用红绸带仔细捆好。最上面那封,信封已经磨损,邮戳是“福建厦门,1952.3.12”。
他没有拆开看,只是用手摸了摸信封,然后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很小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照片背面,妻子用娟秀的小字写着:“晓棠百天,想你。”
“这个,”林默涵把照片递给苏曼卿,“如果我出事了,想办法带回大陆,交给我妻子。”
苏曼卿没接:“你自己带回去。”
“曼卿。”
“我说,你自己带回去。”苏曼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老赵牺牲前跟我说,他最大的遗憾,是没看到儿子长大。你不能让晓棠也有这样的遗憾。”
林默涵看着她。这个总是八面玲珑、巧笑倩兮的女人,此刻眼眶通红,但眼神倔强得像块石头。
他忽然笑了,把照片收回铁盒:“好,我自己带回去。”
苏曼卿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抹眼角,又问:“那现在怎么办?魏正宏已经查到南京的旧档,你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所以我们要快。”林默涵重新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三号码头B-7仓库的位置,“今天晚上,你联系我们在高雄的人,让他做三件事:第一,把仓库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全部清理掉,一件不留。第二,在清理之后,放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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