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的夜晚带着咸湿的海风,码头仓库区的煤油灯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手中握着一只青瓷茶盏,盏沿残留着半凉的铁观音。茶汤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极了三天前在老赵遗体旁看到的那摊血。
“沈先生,单据都整理好了。”
伙计阿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林默涵三个月前从码头苦力中挑选出来的,机灵、寡言,最重要的是眼神干净——在白色恐怖笼罩的高雄,这种干净极为难得。
“放在桌上吧。”林默涵没有转身,视线依然投向窗外,“今天海关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水将一摞贸易单据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陈科长又派人来查了,说是例行检查。但我看他们在货仓转了半个时辰,还特意问起咱们上个月从香港进口的那批‘缝纫机’。”
茶盏在林默涵手中微微一顿。
缝纫机。那是上个月从香港转运来的发报机零件代号。货单上写的是“胜家牌缝纫机二十台”,实际木箱夹层里藏着真空管和变压器。交接时用了三重掩护:先是货轮在公海换船旗,再由香港贸易公司的“内线”更改报关单,最后在高雄港用双倍贿赂打通关节。整个过程本应天衣无缝。
“他们查到什么了?”林默涵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握茶盏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没查到。我按您的吩咐,提前把三台真缝纫机放在最外面,开箱时故意让报关员看到。他们抽查了第四箱,还是真货。”阿水顿了顿,“但陈科长走的时候说,明天还要来查账。”
“查账……”林默涵终于转过身,将茶盏轻轻放在窗台。月光照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两片冷光。“你通知账房老吴,今晚把去年到今年的所有账目再核对一遍,特别留意那些和军方有关的交易。”
“是。”阿水犹豫了一下,“沈先生,还有件事……码头的老刘说,最近总有些生面孔在仓库区转悠,不像苦力,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吃官家饭的。”
房间里静了下来。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沉闷悠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林默涵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数字间,藏着只有他才能看懂的密码。
“阿水,你跟我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沈先生。”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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