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从基隆港海面漫上来时,军情局第三处的审讯室已经亮了四个小时灯。
魏正宏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在《孙子兵法》竹简复印件上轻轻敲击。桌角那盏绿色玻璃罩台灯散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条幅上。条幅是蒋中正亲笔,每个字都透着肃杀。
门外响起叩门声,三轻一重。
“进来。”
机要秘书江一苇端着托盘推门而入,白瓷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他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托盘边缘与桌角碰撞时,还是发出了轻微脆响。
“处座,您又是一夜没睡。”江一苇将燕窝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医生上周才嘱咐过,失眠症要配合调理——”
“一苇。”魏正宏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做到毫无破绽?”
江一苇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处座的意思是?”
“高雄那个沈墨。”魏正宏推开竹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档案,“档案干净得像刚印刷的。福建晋江人,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赴日留学,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去年十月来台,三个月内就在高雄港站稳脚跟,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档案是警务处核查过的。”江一苇递上糖罐,“处座觉得有问题?”
“问题就在于太干净。”魏正宏用银勺搅动燕窝,燕窝在瓷碗里打着旋,“你看这条:民国三十七年十月,从厦门乘‘海鸥号’赴日。我让东京站的人查了,‘海鸥号’那年九月就停航了,最后一班是九月二十八日。”
江一苇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会不会是记录有误?战后档案混乱,这种事常有。”
“一次是混乱,两次是巧合,三次呢?”魏正宏翻开第二页,“他在日本的住址,东京都丰岛区池袋三丁目十七番地。东京站的人去查过,那里是片空地,民国三十七年美军轰炸留下的废墟,至今没重建。”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还有这个。”魏正宏又从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是张合影,沈墨站在一群商人中间,笑容温文,“这张照片是去年十二月高雄商会的年终酒会。你看他端酒杯的手势。”
江一苇凑近细看。照片上,沈墨左手托杯底,右手三指轻握杯身,无名指与小指微微翘起。
“有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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