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的秋冬,洛阳城是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度过的。皇太孙李昭的离世,如同在帝国心脏上剜去了一块血肉,留下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而“选贤不选长”的潜流,则在这个伤口上,又撒下了一把隐形的盐。朝堂之上,关于国本的议论虽因女皇的强势表态和“诸王并观”的决策而暂时从公开转向半公开,但暗中的较力、观望、揣测,却一刻也未停歇。后宫之中,几位皇子生母及背后家族,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既渴望自己的儿子能脱颖而出,又恐惧行差踏错,招来祸患。
然而,在这片看似因继承人问题而略显凝滞甚至内耗的政治空气之下,另一股力量却在沉默而坚定地涌动。这股力量的源泉,来自仙居殿和东宫,来自那对刚刚经历了丧亲之痛、并下定决心要以一种非常规方式挑选继承人的母子心中,那份将对逝者的无尽思念与爱,转化为更强大、更执着动力的深沉寄托。
对武则天而言,紫檀木匣不再仅仅是孙儿的遗物,更成了一种象征,一种鞭策,一种必须完成的承诺。 她将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批阅奏章疲惫时,会打开看一眼那些熟悉的字迹;遇到棘手政务时,会下意识地摩挲匣盖,仿佛能从中汲取智慧与勇气。她处理政务的效率甚至比以往更高,但对细节的苛求也达到了新的程度。朝臣们发现,女皇陛下似乎将丧孙之痛带来的所有情绪——悲伤、遗憾、愤怒、不甘——都压缩、锤炼成了对政务近乎偏执的专注与严苛。
她开始以更大的力度,推动那些与李昭遗稿思路相合的,或是在遗稿启发下深思熟虑的新政举措。
关于“增实务之科”的诏令,在狄仁杰、魏元忠等人反复斟酌、数易其稿后,终于正式颁布。诏书明确,自下一科(永昌十五年)起,进士科试策论,将大幅增加对钱谷、农桑、水利、刑名、边备等时务的考察比重,经义与实务策问并重。同时,正式设立“明法科”(考律令、判例)、“明算科”(考算学、历法、度量)、“明工科”(考营造、水利、器械),与明经、进士科并列,及第者同享出身,量才授官,不得歧视。 诏书还鼓励国子监及各州县学,增设实务课程,延聘有实际经验的官员、匠师授课。此诏一出,天下哗然。支持者认为切中时弊,反对者则斥为“舍本逐末,败坏斯文”,更有保守士大夫痛心疾首,认为这是动摇儒家经典、圣贤之道统治地位的先兆。朝堂之上,为此争论不休。
武则天面对汹汹争议,态度异常强硬。她在一次专门讨论此事的御前会议上,罕见地动怒,将几份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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