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
李瑾很快冒雨赶来,衣衫下摆有些湿了。他进殿看见母亲独自坐在昏暗的窗边,身影在闪电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心中蓦地一紧。他挥手让宫人退下,轻轻走到母亲身边,没有询问“政务”,只是默默地将一件薄毯披在母亲肩上,然后坐在了下首的绣墩上。
殿内一时只有雨打屋檐和远处隐隐的雷声。过了许久,武则天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瑾儿,你说……昭儿他,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害怕?”
李瑾喉头一哽,强压住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母亲,昭儿仁孝聪慧,得天所钟,定是去了极乐世界,不会害怕的。或许……此刻正在天上看着我们,盼着我们都好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武则天忽然道:“今日魏元忠又递了折子,说河北‘巡检御史’试点,阻力不小,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隐匿田亩,恐吓佃户,御史办事艰难,请求增派护卫,并许以临机专断之权。你……觉得该如何?”
李瑾知道母亲并非真的急需此刻讨论政务,她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或者,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感受他的存在。他定了定神,认真地分析起河北的情况,提出增派精明干吏协助、并请兵部调拨少量当地府兵听用的建议,语气平稳而清晰。
武则天听着,目光依然望着窗外,但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儿子的声音,儿子就在身边这个事实,像一剂安神的良药,缓缓抚平了她心中那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楚。她不再觉得孤独,不再觉得那无边的雨夜和雷声如此可怕。
等到李瑾说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雨势似乎小了一些。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李瑾放在膝上的手背,什么也没说。但那一下轻拍,包含了千言万语——是感谢,是依赖,是慰藉,是确认彼此依然同在的安心。
李瑾反手轻轻握住母亲已显枯瘦的手,低声道:“母亲,夜深了,雨大,当心着凉。儿臣陪您再用些安神汤,可好?”
武则天没有拒绝。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言语,但某种比语言更深刻的情感联结,在雨夜中静静流淌、加固。他们是母子,是君臣,更是在这条布满荆棘、无人理解的帝王之路上,唯一能相互取暖、相互支撑的同行者。昭儿的早逝,夺走了他们最珍视的未来希望,却也以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更加看清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不可替代。这份情感,混杂着亲情、倚重、痛惜、默契,以及对共同未竟事业的执着,复杂而深沉,成为了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最重要的内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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