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毕克定走到曲面屏前,把卷轴中那段方舟启航的影像重新播放出来。画面模糊,干扰严重,但毕克定已经反复看了几十遍。他指着飞船尾部的火焰说:“陈教授,你看这里。火焰的颜色偏蓝白,温度极高,说明推进系统的效率远超人类现有的任何化学燃料火箭。如果是核聚变或者更高级的推进方式,那么这艘飞船在长途航行后的剩余燃料和状态就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还在高速飞行,也可能已经减速进入某种轨道,甚至可能已经降落在地球上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陈远志凑近屏幕,盯着那团模糊的火焰看了很久,说:“如果方舟七号真的还在太阳系内,以它的技术水平,我们的雷达和光学观测网大概率无法发现它,除非它主动暴露。但有一个例外——”他抬头看毕克定,“引力波。任何大质量物体在加速或减速时都会产生引力波。我们国家去年刚建成的那个引力波观测站,灵敏度比LIGO高一个量级,原本是用来做天文物理研究的。如果我们能调用它的数据,也许可以捕捉到异常信号。”
毕克定立刻看向张维远。中将沉吟片刻:“我试试。那个观测站是中科院和军方共建的,我可以走军方的渠道申请数据接口。但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说我们在做近地轨道异常质量分布的研究。”
“理由你来编,我不关心过程。”毕克定说,“我要的是结果。七天之内,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也要把方舟七号的位置锁定到可观测范围内。”
两人领命而去。会议室空了,只剩下毕克定和笑媚娟。她一直没说话,此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曲面屏上定格的星图。那颗蓝色恒星在屏幕上安静地燃烧着,十二颗行星绕着它无声旋转,第三颗行星上的大陆轮廓像一朵绽开的火焰。
“你在想什么?”她问。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七百万人在一艘飞船上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是什么感觉。他们的后代可能从来没有踏上过陆地,没有见过真正的海,没有踩过泥土,没有淋过雨。他们只知道飞船的走廊、舱室、循环系统和人工重力。他们吃的是合成食物,呼吸的是循环空气。他们可能已经忘了自己的母星长什么样。”他顿了顿,“如果方舟七号上还有人活着,他们就是地球的‘亲戚’,但也是陌生人。他们看我们,可能像我们看几万年前的智人。”
笑媚娟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扣进他的指缝。她说:“你在担心接入信号之后,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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