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外头有你阿耶。”
她说:“我阿耶三年才见我一回。”
他说:“那也是你阿耶。”
张宝林那时候把头一低。
她说:“陛下,我在这宫里四年了。我头一年跟人吵了七回架,第二年吵了五回,第三年吵了两回,去年我一回没吵。”
他说:“那不是长进了。”
她说:“不是长进。是我不想吵了。”
她抬起头。
她说:“陛下,我在这儿有个说话的人。我出去了,我跟谁说话。”
·
我跪在她后头。
我那时候低着头,我看见我自己的手指头在地上按住了。
我们两个在那个宫里坐了四年。她天天到我院子里来,说她的事。我“嗯”一声。
我以为她是随便找个人说说。
我以为她是嫌闷。
我那年二十二,我到那一天才知道,那四年里,她也是一个人。
·
李渊没有再问她。
他往下问第二十一个去了。
一直问到第二十七个。
问完了,他把那卷纸卷起来。
他没有问我。
我跪在第三排。二十七个人他问了二十六个。
我跪着,等着。
我等他叫我。
他站起来了。
他往殿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宇文氏。”
我说:“臣妾在。”
他说:“你会写字。”
我说:“……会。”
他说:“抬起头来。”
我抬了头。
他站在殿中间,隔着七八步看着我。
他说:“朕那儿有个老姐姐,姓万,六十多了。她这一辈子的事,肚子里存着一堆,没人给她记。”
他说:“你留下,替她记。”
我跪在那儿。
我那时候没听懂。
我说:“陛下……”
他说:“怎么,你不肯?”
我说:“臣妾不是不肯。”
我说:“臣妾是……”
我说不出来。
我那年二十二。我跪在那个殿里,我张着嘴,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说的是一句极蠢的话。
我说:“陛下为什么不问臣妾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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