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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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剩的人不多了。前头那些都退出去了,只剩几个内侍站在门边。
他站在那儿。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那个笸箩,是你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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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辈子,有几件事,我一想起来手就凉。
这是其中一件。
那个笸箩,是我娘的。我从大兴城带出来的,带到我三哥家,又带进宫。我在太极宫住了八年,那八年它一直在我箱子底下压着。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它是我娘的。
一个人也没有。
我在那个宫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张宝林跟我说了四年,我没跟她说过这个。
他到我屋里来了一百七十九次。
他一次没问过。
我跪在地上,我一句话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我说:“是。”
他说:“那你带着它,搬过来。”
他说:“朕那儿地方大。”
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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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回到自己殿里,坐到天亮。
我一夜没睡,也没哭。
我坐在那儿,把这一件事想了一夜。
我想的是:他知道。
他知道我没有地方去。他知道我要是被“遣散”出去,不出半年就得死。他知道我娘那个笸箩。
他知道,可他不能说。
他要是当着二十七个人说“宇文氏你留下,因为你无处可去。”
那我这一辈子在这个宫里就抬不起头了。人人都知道我是留下来的那一个,是没人要的那一个。
所以他把我跳过去了。
他把二十六个人都问完了,把话说尽了,把人打发完了,然后回过头,跟我说:朕那儿有个老姐姐没人给她记事,你会写字,你留下。
他给了我一个差事。
他没给我一个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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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今天也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他也没提过。
我搬到大安宫那年,是贞观元年三月。
我搬进去的头一件事,是把那个笸箩摆在窗台上。
摆在外头。不藏了。
那是我这一辈子头一回,把我娘的东西摆在人看得见的地方。
大安宫
我要写大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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