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李渊听见了,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
他伸筷子在锅里捞了两下,捞上来一片,往我碗里一放。
他说:“吃。”
然后他接着跟裴寂吵去了。
·
我那天吃了很多。
我那八年没有一顿饭是这么吃的。
太极宫的饭是这么吃的:饭菜送到我殿里,摆在案上,宫人退到门外。我一个人吃。四菜一汤,按品级来的,都是熟的,都是凉了半分的。
我吃完了,宫人进来收。
我一个人吃了八年。
那天我坐在那张桌子上,一屋子人吵架,锅里的白气糊了我一脸,我夹一片肉数三下,吃一片,再夹一片。
我吃到最后,一句话没说。
可我那天回屋以后,坐在床上,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那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那一个多时辰里,屋里一直有人说话。
我这一辈子,头一回在有人说话的屋子里吃饭,按理说,这不和礼制,不过他是个被抢了位置的太上皇,没礼制也就没了吧,可能也没人在乎。
·
大安宫的东西,我说不完。
我拿我头一年记住的说。
那个黑块叫蜂窝煤。搁在一个铁皮炉子里烧,火是蓝的。一炉子能烧一夜。我那年冬天,头一回在屋里不用穿夹袄。
我在太极宫住了八年,八年的冬天我是这么过的:屋里烧炭盆,炭盆熏人,晚上得端出去,端出去屋里就冷。
我一冬天手上要冻裂三四回,裂了就贴膏药,膏药沾在针线上。
大安宫那个铁皮炉子,第一年冬天,我手没裂。
还有一件衣裳,唤羽绒。
外头是布,里头填鸭子胸口那一层细毛。轻得像没有,可是穿上以后不透风。
我头一回穿那个,是贞观元年十月。我穿着它到院子里站着,站了半个时辰,回屋的时候后背是热的。
我在太极宫的冬天,站半个时辰要抖一个时辰。
还有摇椅。
那是公输木做的,一张椅子,底下是弯的,能晃。
李渊自己那把摆在他院子里。萧美娘那把是后来做的,比他那把宽。我这把是贞观二年做的。
我这一辈子坐过很多椅子。太极宫的椅子是硬的,坐着要挺直腰。宇文府的椅子也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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