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反复斟酌所致。若真是当场挥毫,哪有这般功夫查证数据?必是早有准备,甚至——”他声音陡然拔高,“有人为你代笔!”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代笔?!”
“怪不得写得这么准!”
“听说有些富户会请大儒捉刀,莫非他也走了这条路?”
先前为她辩护的几个寒门生脸色变了。那个拍大腿说她是楷模的年轻人,此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陈宛之依旧站着,没动怒,也没辩解。她只盯着周砚清手里的纸看了两息,然后问:“你何时看到那份《灾情通录》的?”
“今晨卯时,我在恩师案前侍读,亲眼所见。”
“哦。”她点点头,“那你可知,这份通录原本是三日前就该下发各州的?因漕运延误,才拖到昨夜入城。但我五日前已去过阳湖,在一家米铺后院听见掌柜跟伙计算账:‘今年收成不到往年的六成,官粮却按九成征,明年开春怕是要断炊。’我又走访三家佃农,记下他们去年实缴粮数与田亩产出。你口中的‘机密数据’,不过是百姓嘴里的一句牢骚。”
她说完,看向周围:“你们当中,若有谁家遭过灾、纳过重税的,不妨想想,是不是也被人按虚报的产量收过粮?”
一圈人脸愣住。
有个老农模样的人低声嘟囔:“我家去年旱,亩产不到五斗,县里却按七斗收……”
“那你就是被多征了。”陈宛之转向周砚清,“至于誊录房那份副本,墨色不均是因为我砚台漏水,写了半篇才发现,只好借监考官的笔续写。第三页笔锋滞涩,是我写到‘灾年减征’四字时,想起望禾原有个孩子饿得啃树皮——我停了片刻,稳了稳手。”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似的。
可这话落在耳中,却让不少人低下头。
周砚清却不退反进:“巧言令色!你以为编个故事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我已经向贡院提告,要求彻查你的入场记录、试卷原件、乃至保结文书!若查出半点瑕疵,别说榜首,功名都要革去!”
他说完,转身面向贡院大门,朗声道:“主考官大人!此人疑点重重,恳请您主持公道,还天下寒窗一个清白!”
话音未落,贡院侧门吱呀一声推开。
主考官林敬之踱步而出,仍是方才宣榜时那身紫袍,手里却多了份卷宗。他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诧,反倒像是早料到这一幕,只轻轻抬手,命差役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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