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她继续走。
日头升到头顶,照得路面发白。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她知道县驿在城南,马车会在辰时等她。她算着时间,走得不急不缓。路过一片田埂时,她看见几个农夫在修渠,用的是她去年教的方法——分段掘土,斜坡引水。她没停下,只是多看了两眼。
她走过田埂,走上官道。
官道宽阔,北去的车辙深陷在土里。她沿着车辙走,脚步渐渐有力。包袱压着肩,药篓晃在背后,铁条在腰间轻轻磕着肋骨。她摸了摸胸口的信,纸边有点毛了,但还在。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发烧的孩子,想起郎中说“沈氏艾防汤”记进了医案。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松了口气。原来她写的字,真的有人记得。
她继续走。
路边有棵歪脖子柳,树荫下摆着个茶水摊。卖水的老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招呼。她也没买水,就着陶罐喝了口井水,继续往前。太阳偏西了些,照得她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官道上,像一根移动的杆子。
她知道前面就是县驿了。她没加快,也没放慢。她只是走。
县驿门口有棵树,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车厢漆成褐色,车轮裹着铁皮,马是枣红的,老实站着,尾巴甩来甩去。车夫坐在辕上,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个饼在啃。
她走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车夫咬了口饼,抬头看见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饼收了起来。他跳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渣,走到车后,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个布包,递给她。
布包里是五钱碎银,还有一张通行凭证,写着“沈怀真”三字。
她接过,点头。
车夫也不多话,把布包收回,爬上车辕,抖了抖缰绳。
她背着包袱和药篓,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封聘书。她展开,最后看了一眼“可带家人同行”那行字,然后小心折好,重新贴身收好。
她踏上车板,钻进车厢。
车厢不大,铺着粗席,角落有个小箱,应该是放行李的。她把包袱和药篓放下,坐在席子上。车夫“驾”了一声,马车动了。
轮子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响声。她靠在车厢板上,闭了会儿眼。阳光从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的。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田野往后退,村庄变小,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几根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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