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刀子,刮过焦木堆的断口,发出细微的嘶声。陈宛之坐在断墙边上,背脊贴着烧得发黑的砖面,凉意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她没动,也不敢睡。眼皮沉得像是压了沙袋,可她知道,只要一闭眼,就可能再也睁不开。她把袖中的炭笔一根根摸出来,在掌心排成一列,用手指挨个点过笔尖,确认它们还在。这是她仅剩的几样能写字的东西。
药篓搁在膝上,空得能照出人影。里面只剩半块砚台、几根草药根,还有那本《农政全书》的残本——少掉的那页,是讲“灾年仓储与粮价平抑”的,偏偏是眼下最要命的部分。她没去翻它,怕看了更烦。她只是把药篓抱紧了些,像是抱着最后一点没散的气。
远处村舍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了。狗叫停了,鸡也没打鸣。整个望禾原静得像是被埋进了土里。只有她这儿,还坐着一个人,守着一堆灰。
她想起白天族兄媳妇说的话:“你舅接走你娘,可不是心疼她,是怕你连累他们!”
又想起老汉咳嗽着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外跑,算哪门子劳力?”
话一句句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不是没想过退。剪发束冠那天,她就知道这条路难走。可她没想到,难到连家都保不住。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被人骂疯子。她怕的是,写下的字没人听,走的路没人认,连根都被人从土里拔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灰。这双手还能写,还能记工分,还能给病人扎针。可要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这些本事,又能卖给谁?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慌慌张张的脚步,也不是三五成群的闲逛。是独一人,踏在硬土路上,不快不慢,像是有事要办。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悄悄伸进袖袋,攥住了那根铁条。她没抬头,只用眼角余光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火光先冒了出来。
一盏灯笼,黄豆大的光晕,在村道尽头晃着。提灯的人走得稳,影子被拉得老长,映在焦黑的院墙上,像根竹竿插在地上。
那人走近了,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灯笼举高了些,光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下眼,适应突如其来的亮。然后看清了来人。
是个郎中。四十出头,瘦脸,下巴留着短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个小药囊,上面绣的不是花鸟,是一片叶子,叶子缺了个角,像是被虫咬过。
她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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