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散后的第三日,一封来自建业的密信被送到了成都。
信是陆抗的亲笔,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显然写得仓促——孙谦已经下令搜捕与施但暗中来往的"内奸",陆抗在武昌的府邸前多了三拨眼线。城中风声鹤唳,连菜市口卖鱼的都压低了嗓门说话,生怕一句不对就被抓去牢里。
但陆抗的信却出奇地简短,只有两行字:
"形势急转,孙谦欲弃建业南逃。臣请殿下早决。"
刘封将信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成都这几日连着落雨,空气里泛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气。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去了后院。
银屏正在廊下教刘承扎马步。五岁的孩子撅着嘴,两条小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却咬着牙不肯松劲。银屏一手扶着他的后腰,嘴里数着"十九、二十——再撑十个",余光瞥见刘封走过来,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殿下今日有心事?"
刘封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看着儿子憋得通红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站在朝堂上面对满朝文武时的那份从容,在这一刻都松懈了下来。
"陆抗来信了。"他说。
银屏手没停:"怎么说?"
"形势等不及了。要我早决——到底是联吴还是伐吴。"
银屏这才收了手,蹲下身拍了拍刘承的后脑勺:"去洗把脸,歇一盏茶再练。"等孩子跑开了,她直起身在刘封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左颊那道浅浅的疤。
"你在朝堂上不是已经定了么?联吴,扶陆抗上位,稳住同盟。"
刘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修长,上面有几道旧茧,是多年来握笔握枪留下的痕迹。半晌,他低声说:"定了的是道理,没定的是心思。"
银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想伐吴。"
语气不是疑问。
刘封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关银屏的目光清澈而直接,与他记忆中许多年前在汉中初见时一样,那时她还是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小丫头,手里握着一柄比她自己还高的青龙偃月刀。如今那双眼睛里的锋利少了些,却多了些能看透人心的沉静。
"……是。"他承认了,"联吴是稳妥之策,但也是慢策。陆抗上台后要整顿内政、收拢人心,至少需要两三年才能稳住江东。这两三年里,咱们跟魏国之间多了一层屏障,但咱们自己也没法全力北伐。"
他顿了顿:"可若是伐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