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都踏得极稳,“那就给他。”
他走到案前,提起笔来。那是一支紫毫,笔杆微凉。悬腕、落笔,浓墨在澄心堂纸上洇开,不过数息,三行大字已成。笔锋如刀,墨透纸背。
他取出腰间那枚青玉小玺——那是他御极之后亲自刻的闲章,仅四个字:“天下为公”——端端正正地钤在落款处。
“拿去吧。”他将诏书递给张华,“告诉崔琰,朕不去他府上。让他带着那个孽障,自己到太极殿前来。”
张华双手接过,触手竟有些发烫。他觑了一眼纸上字迹,心头猛然一凛。那三行字是:
“郑国公崔琰,朕以国士待之。今孙犯法,朕以国法治之。太祖刘备生前常言:‘法者,天下之公器也,非人主之私柄也。’愿崔公尚记此语。明日卯正,太极殿早朝。崔浩若不到,朕便当他是逆贼。”
张华收起诏书,心中翻涌。最后那句“逆贼”,分量重逾千钧。这已是将台阶拆得干干净净——要么交人,要么便是谋反。
“陛下,”张华叩首,“臣即刻前往。”
“等等。”刘封唤住他,“带上一百金吾卫。不是去拿人。是去‘护送’崔国公府上下老小,免得有小人趁乱惊扰了国公的‘病情’。”
张华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张华的身影消失在凝晖阁门外时,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铠甲摩擦声。关银屏走了进来。她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仍悬着那口短刃——自刘封登基后,她极少再穿朝服,反倒更习惯这身武人装束。
“你真要动崔琰?”她没有行礼,直接走到刘封身边,目光落在那方犹未收起的青玉玺上。
刘封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我动的是崔浩。”
“一样。”关银屏眉头微蹙,“崔家乃河北世族之首,当年你入蜀时,崔琰献了三百里粮道的地图,才换来这个‘郑国公’。你在汉中练兵那几年,崔家出了多少粮草?刘禅在成都时,崔家又替你暗中运了多少物资去汉中?这些,朝中老臣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直视刘封的眼睛:“你今日若将崔浩明正典刑,哪怕只是定了流刑,明日便会有十二道弹章说你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世族之心,一旦凉了,再捂热就难了。”
刘封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轻、却很深的笑。
“银屏,”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在上庸,孟达给我那杯毒酒之前,也是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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