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田令推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原先那些只是暗中串联、私下抱怨的世族官员,渐渐有人站到了明处。太仆寺卿周宣率先上了一道奏疏,措辞极为讲究,通篇没有一句直接反对均田令,却字字都在暗示“清丈过激、民心不安”。紧接着,尚书省右丞郑冲也上了一道密奏,说荆州三郡已有豪强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书“恳请暂缓均田”。这两道奏疏像两块石头投进水里,荡开的涟漪虽然不大,却让朝中不少人开始观望风向。
刘封看完郑冲的密奏之后,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在朝会上提及。他只是将那份密奏折好,压在案头那摞公文的最上面,然后叫来了户部尚书王朗和度支尚书杜预。
“荆州三郡,”刘封开门见山,“郑冲说当地的豪强要联名上书。你们觉得,是郑冲在替那些豪强传话,还是那些豪强真的已经在串联了?”
王朗沉吟道:“回陛下,臣以为两者皆有。郑冲出身荥阳郑氏,荆州三郡有不少郑家的旁支产业,他替族中传话是人之常情。但那些豪强串联也是事实——清丈的数据从荆州传回来之后,臣看到隐匿比例超过了五成,这个数目,他们不可能不慌。”
杜预接话:“陛下,臣还有一个推测。荆州豪强串联,真正让他们慌的不是‘退田’,而是‘隐户’。均田令之下,附庸在豪强门下的隐户一旦被清出,他们手里就没人了。没地、没人,豪强就只剩一个空壳。”
刘封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外面暮夏时节浓绿得近乎发黑的树叶,沉默了片刻。
隐户——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已经很久了。自汉末以来,战乱频仍,大量自耕农为了躲避赋税和兵役,主动投靠豪强门下,以“佃客”“部曲”的身份苟活于世。这些人在户籍册上根本不存在,他们名义上是豪强的“私人”,实际上是最底层、最受盘剥的劳力。均田令如果只是把田分了,却不管这些隐户的去向,那分出去的田最终还是会回到豪强手中——人跟田必须同时解决。
“隐户的事,”刘封转过身来,“朕想了很久了。均田令的下一阶段,就是清理隐户。凡是附庸在世族门下的佃客、部曲,只要有自愿脱离的意愿,地方官府必须予以接纳,并为其分配均田令下的田产。”
王朗面露难色:“陛下,这事……比清丈田亩还要难。田是死的,人是活的。豪强手里的佃户、部曲,很多是世代依附,一家老小都在主人的田庄里生活,他们对豪强的依赖程度远超朝廷的想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