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政令下去让他们‘自愿脱离’,他们未必敢。”
“那就让他们敢。”刘封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朕不是在跟豪强商量。均田令里写得很清楚,天下田产归天下人所有,任何私人不得以‘依附’之名圈占人口。隐户的身份朕可以重新认定——凡在官府登记造册、领取均田者,三年之内免其赋税。三年之后,按新税制正常缴纳。这条写在政令里,张榜公示,让所有隐户都知道。”
杜预眼睛一亮:“三年免税——这对那些佃户来说,比在豪强门下当牛做马要强得多。陛下的意思是,用利诱来瓦解世族的依附关系?”
“利诱为主,威逼为辅。”刘封走回案前,“锦衣卫派去荆州的第二批人,让他们重点查隐户。不是去抓人,而是去摸底——每一家庄园里有多少隐户、他们的生活状况如何、主家对他们的盘剥程度到了哪一步。把这些数据带回来,朕要一份详细的清册。”
王朗和杜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这件事一旦做成了,世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就会被彻底动摇。千百年来,门阀世家靠的就是“地”和“人”两样东西。地要被分,人要走,他们还有什么?
但两人都没有开口劝阻。因为他们都知道,刘封的决定已经做了,而且从逻辑上推演不出任何错误。
半月之后,一份从荆州送回来的密报让刘封在弘文馆里坐了大半个下午。
密报是卫瓘亲自写的,字迹端正而克制。荆州三郡的隐户摸底初步完成,数字触目惊心。仅南郡一郡,附庸在七家豪强门下的隐户就超过了三千户、近两万人。这些人世代生活在豪强的庄园里,没有户籍、没有地契、没有姓名在官府册籍上。他们种着豪强的地,交着五成以上的租子,一家老小住的是茅棚,吃的是糙米,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最先饿死的也是他们。
刘封将这封密报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之后,他合上纸页,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穿越之前读过的历史书。那些书里写魏晋时期的世族庄园经济,说“佃客”“部曲”依附豪强,形成了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小型社会。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是纸上的概念,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可如今他看到这三千户、两万人的数字时,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一个个具体的画面——老人在茅棚门口晒太阳,孩子在泥地里赤脚跑,年轻女人在灶台前烧火做饭,年轻男人在田埂上弯腰插秧。他们跟洛阳城里那些穿着锦袍、坐着马车的世族子弟活在同一个天下,却像是隔着整整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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