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郑氏宅邸,深夜。
郑冲攥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递来的诏书副本,指节捏得发白。烛火在案上跳动,将那张清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堂下坐着的六个本房兄弟,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只有茶盏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十七姓,颍川崔氏、卢氏、郑氏……"郑冲缓缓念着诏书上的名录,忽然将帛书重重拍在案上,"郑氏列在第六!第六!他们这是要连根拔起啊!"
堂下郑浑一激灵站起来:"兄长,我家祖坟尚在荥阳,族谱祠堂皆在此地,岂能说迁便迁?那关中荒蛮之地,连年战乱,百不存一,去了便是等死!"
"可不走又如何?"郑冲苦笑着,"颍川张韬三百人劫道,皇帝亲率铁骑踏平,崔公父子当场跪服。那位的手段,从南中到洛阳,哪一次手软过?"
堂中又陷入沉默。郑浑颓然坐下,狠狠灌了一口凉茶。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郑府管事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家主,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三家家主连夜遣了信使来,人已在偏厅等候,说是有急事相商。"
郑冲目光一凛,霍然起身:"请!"
来的三位信使带来的是同一个口信——三日后,洛阳城外十里亭,关东五姓七家共议大计。郑冲送走信使后,独自在书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对着墙上那幅祖上传下来的天下舆图,看了又看,最终长叹一声,提笔写下一封回信:郑氏必到。
三日后,洛阳城东十里亭。
亭外密林掩映,四周围着数十个精悍家丁持械警戒。亭中坐了七个人,为首者发须皆白,是范阳卢氏的当代家主卢毓,右边是太原王氏的王浑,左边是荥阳郑冲,其余四人依次落座,无人喧哗,只有秋风吹动亭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卢毓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诸公,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情——陛下下诏迁豪强实关中,我关东五姓七家俱在名录之上。崔氏在颍川已首当其冲,被迁者哭号震天,不可不防。老夫以为,此事不能坐以待毙。"
王浑点头:"卢公所言极是。但如何应对?抗旨是死,顺从则是家业尽毁。我等世居关东,田产、商路、门生故吏皆系于此,一旦西迁,数百年根基,毁于一旦。"
郑冲沉声道:"老夫有一计。陛下登基不过数年,朝中根基未稳,若我五姓七家联名上疏,以'祖宗庐墓不可轻弃'为由,请求缓迁或减免半数,再暗中联络朝中旧识,譬如杜预门下、蒋琬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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