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片挂在苏晚的发簪上。她没动,就那么端着茶盘站着,像是在等一场判决。
夏淑玲的目光从苏晚脸上慢慢移到她端着茶盘的手上。那双手修长白净,指尖微微泛红,骨节分明,是一双弹琴的手。她见过这双手。不是昨晚在醉仙楼,是很多年前,在苏文澜的书房里。
那时候苏晚才十二三岁,扎着双髻,穿着鹅黄色的褙子,躲在帘子后面偷看父亲和客人议事。夏淑玲跟着她娘去苏府做客,无意间撞见这个小丫头,两个人隔着帘子大眼瞪小眼,最后苏晚被发现了,红着脸从帘子后面钻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夏姐姐”。
那是夏淑玲最后一次见到苏晚。
后来苏文澜出事,满门获罪,女眷充入教坊司。夏淑玲听说过这件事,但那时候她自己也在风口浪尖上,夏家虽然没倒,但因为她爹和太子的关系,日子也不好过。她顾不上别人,自顾都不暇。
她没想到会在李一正的院子里再见到苏晚。
苏晚手里的茶盘轻轻晃了一下,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细小的瓷响。她今天穿的是老刘昨天买回来的素色裙子,靛蓝色的棉布,料子一般,但胜在干净。头发用那根碧玉簪子绾在脑后,整个人利落清爽。那根簪子成色不错,但款式老旧,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李一正注意到她出醉仙楼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有头上这根簪子,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老刘昨天跑了大半个城才买回来这身行头。
和当年那个跟在她爹身后怯生生躲在书房帘子后面偷看的小丫头比起来,眼前这个人瘦了,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眼窝也深了。教坊司那几年,把她从一个圆润的小姑娘磨成了一根削瘦的竹竿。但那双眼睛没变,又圆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还是当年那个躲在帘子后面的小丫头的样子。
“苏晚?”夏淑玲脱口叫出了一个名字,声音里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料到的不可置信。
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茶盘放在石桌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朝夏淑玲屈膝行了个礼,动作规矩地挑不出半点毛病,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双手搭在左胯,下巴微收,这是当年苏府教给她的礼数,这么多年了,她一刻都没忘。但声音在发抖:“大小姐。”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人从很深的地方拽上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说轻了夏淑玲就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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