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楚材。
“让我试试吧。让我出一份力。”
楚材没说话。他知道汪昭有说这个话的资本。她的数字敏感度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她要是把那个脑子用在电讯上,不会比任何人差。
但电讯不是轻松的活。忙起来全天待命,不分白天黑夜。她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三十岁的人了,聪聪才五岁,方蕙和汪父刚安顿下来,她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住。
他看着她。她就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等他一句话。
僵了很长时间。座钟在走廊里敲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几点。最后还是楚材败下阵来。
“你去可以。”楚材说,“我会派人跟着。电讯班不比编译馆,规矩多,不能迟到早退,课程强度大,你自己掂量。”
汪昭没拒绝。自打嫁给楚材,身边的人就没断过,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虱子多了不痒,只要楚材松口,这都好说。
“行。还有别的要求吗?”
楚材没答。他低头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意思就是逐客了。汪昭站起来,在他对面站了一秒,转身走了。拉开门的时候,副官还站在门外,看到汪昭出来赶紧让开路。
她下楼,小张还在车里等着。上车以后她说回家。车子发动,她从包里摸出那张任职通知,看了一遍折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电讯班报到那天,汪昭到得早。
教室在一栋灰色三层楼房里,门口没有挂牌子。负责接待的人姓周,戴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汪昭的履历,匹兹堡大学数学系毕业,教育部编审处数学组组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他没多问,头打过招呼的,他不需要多问。但那份履历就夹在新生名册第一页,太显眼了。
三十岁,在电讯班里算是大的了。旁边坐着的几个小年轻最多二十出头,刚从无线电训练班出来的,手脚麻利,记东西快。汪昭不跟人比,她不需要考第一名,她需要的是学会。
电讯班的课程比她想象的要难。
无线电原理、收发报技术、密码编制与破译,每一样都是新的。摩斯电码要背,一组一组地背,没有规律可循。她记忆力一般,年轻时候背书就不算快,现在三十岁了,更慢。第一次小测验,收发报转译,她错了三处。三个电码符号记混了。
韩先生没点名,把卷子发回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汪昭把卷子折了塞进笔记本里,下课以后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把错的地方重新抄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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