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出一道白光,把那些碎掉的光全都盖住了。然后货船过去了,碎光又浮了出来。它们总在那里,不管有没有被照见。
“我不知道。”他说。他很少说这句话。在商场上,在董事会里,在面对陆震廷的每一个谈判中,他总是有答案的。但此刻,面对一个他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准备过答案的问题,他只能说不知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变小。
尼玛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捻念珠。一颗一颗,很慢。她咳了一声,然后又咳了一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在我们夏尔巴人那里,有一句话。两个人一起爬山,一个走不动了,另一个继续走。不要停。停了,两个人都到不了山顶。你要继续走。走到山顶。走到最高的地方。然后告诉山,告诉风,告诉她。她会听到的。”
“你不走。”
“我不走。”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额头顶着他的下巴,头发里有淡淡的酥油味,被江风吹得若有若无。“我不走。我只是在说如果。在山上,我们总是会想到‘如果’。如果下雪了怎么办。如果路断了怎么办。如果人不见了怎么办。阿爸说,想好所有如果,然后继续往前走。就不用怕了。”
陆云没有回答。他握着她的手,望着对岸的灯火。他不知道那些灯火会不会碎。他只知道,不管碎不碎,它们都会在。他每天早出晚归,那些灯火都在;他加班到深夜,那些灯火都在;他带着尼玛从陆家搬出来,那些灯火也在。它们不知道他的烦恼,也不参与他的决定。但它们一直都在。像山一样。像那些在夜色中矗立了几千年的雪山一样。
她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把念珠重新绕了绕。江风吹着她的藏袍下摆,发出轻微的拍打声。她看着远处渝中半岛的灯火,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些灯火是影子还是灯。她在想自己是酥油灯还是倒影。她在想一个生下来之前就被安排好的地方,到底是在山的那一边,还是这一边。
他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远处,一艘游轮的汽笛响了,低沉悠长。江面上倒映的灯火被汽笛声震得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碎碎的,晃动的,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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