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巴格马蒂河是往西流的。这条江是往东流的。”
“所有的河都流向大海。”
“但流的方向不一样。”她看着脚下浑浊的江水,沉默了很久,然后咳了两声,用手掩住嘴。“巴格马蒂河流到恒河,恒河流到印度洋。长江流到太平洋。它们最后去的是不同的海。巴格马蒂河的水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长江的水是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两条河都有灯火。巴格马蒂河上的灯火是酥油灯,一盏一盏漂在水面上,每一盏都是一个人为逝去的人点的。那些灯会漂很远,漂到看不见的地方,但它们不会碎。长江上的灯火——”她指了指对岸的倒影,“你看。碎了。”
陆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岸渝中半岛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写字楼的冷白光、酒吧的暖黄光、游轮的彩光——全部被水流扯成了一条条颤抖的光带。波浪一涌,那些光就碎一次;波浪再涌,它们重新聚拢;然后再碎。周而复始。
“你知道酥油灯为什么不会碎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它是漂在水面上的。水推它,它就往前走。波浪打它,它就晃一晃。但它还是一盏灯。它的火苗不会灭,它的形状不会变。它知道自己是一盏灯。长江上的灯——”她指了指那些在水面上被扯碎又重新聚拢的光,“它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们是岸上灯的影子。灯在岸上,影子在水里。水一动,影子就碎了。影子不知道自己是影子。它以为自己是灯。但它不是。它只是灯的倒影。”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云听懂了她的意思。在加德满都,她是一盏酥油灯——漂在巴格马蒂河上,水流推着她走,但她知道自己是谁。在重庆,她成了灯火的倒影——她看起来是在这里的,住在南岸的公寓里,买菜、织毯子、去医院,但她不是。她只是岸上那些灯在水里的影子。那些灯是陆家的权势、赵家的财富、沈佩兰的茶道和陆震廷的合同。它们映在水面上,看起来很美,但只要一阵风、一道波浪,就碎了。
“你可以留在这里。”他说。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空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那颗被磨得最亮的珠子,卡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又转了一下。
“我阿妈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地方。那是你生下来之前就被安排好的地方。你在那个地方,就会安心。不在那个地方,就会不舒服。”她顿了顿,“我以前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以为那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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