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脚下的石头房子,火塘里的柏枝,门廊上的经幡。后来我离开村子去了加德满都,住在出租屋里,每天在街上卖毯子。那个时候我知道,加德满都不是我的地方。但它离村子很近。坐车半天就到了。我随时可以回去。后来——”她停下来,咳了一声,手在胸口轻轻按了一下,“后来我遇到了你。你带我来重庆。我以为我可以把这里变成我的地方。公寓、江景、水煮鱼、中文课本。我试过。我真的试过。但这里不是。这里的一切都不认识我。嘉陵江不认识我。黄桷树不认识我。连风都不认识我——它吹在我身上,和吹在别人身上是一样的。没有哪一缕风是专门为我吹的。”
陆云没有说话。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胸口,然后从后背穿出来。她不是在抱怨。她是在陈述。她不是在怪他。她是在告诉他,她已经尽力了。
“我不在你那个地方。”陆云说。
“你在。”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手心下面是她微微发烫的皮肤和仍然不太平稳的心跳。“你在这里。我的心就是我的地方。”她的眼睛在江水的反光中显得格外亮,但那种亮不是眼泪,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雪山上的冰在阳光下融化之前那一瞬间的光。“但你的地方不在这里。你的地方在山那边。在你的公司里,在你的项目里,在你爸给你的责任里。那是你生下来之前就被安排好的地方。你离不开它。我也不想让你因为我离开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如果你为了我离开它,你会后悔。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是后悔你选择了这一条路之后,你不知道另一条路是什么样子。你会每天在想:如果我没有离开陆氏,如果我把恒通的项目做成了,如果我没有让我爸失望——那三千多员工的生计会怎么样。你会被这个‘如果’困住。你困住了,我就困住了。我们都会被那个‘如果’困住。那是最大的牢。我不想住在那里面。”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时那种愤怒的沉默,不是他们在火塘边坐着时那种平和的沉默。是另一种——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但都想不出答案。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尼玛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下。
“如果我不在这里了,”她慢慢地说,“你会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走?”
“我在问你会怎么样。”
陆云沉默了。他看着江面上那些碎掉的光。一艘货船从他们面前驶过,船头的探照灯在江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