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短暂的沉默。陆雪大概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她应该记得。桑贾伊是加德满都人,在重庆的尼泊尔商圈不算没有名气。她大概也猜到了尼玛为什么要找桑贾伊。或者她以为自己猜到了。一个在加德满都认识的商人,一个曾经追过尼玛的男人。找个男人,是为了什么。
“可以。”陆雪说。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觉得自己在被帮助,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以至于可疑。“你要他联系方式做什么?”
“我需要他帮我一件事。很简单的。”
“什么事?”
“配合我演一场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那沉默里有计算,有评估,有陆雪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在噼里啪啦地响。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剧情——一个尼泊尔女人,一个曾经追过她的尼泊尔商人,一场戏。演给谁看,不言自明。窗外的货船又拉响了汽笛,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叹息。陆云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话——然后继续睡了。尼玛走到窗边,背对着床。她的背影很瘦,在窗帘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里,看起来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的细竹。
“你是想——”陆雪没有把话说完。但她的语气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某种更冷的、更精确的东西。像一个已经猜到了剧情走向的人,在确认自己猜对了。像投资者在尽职调查之后,确认这笔交易的风险和回报都在可控范围内。
“是。我要让他以为我背叛了他。我要让他亲眼看到。”
陆雪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不是犹豫——尼玛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陆雪正在快速地计算。计算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好处。计算这件事会不会让她在陆家的处境变得更好。计算这件事能不能把赵敏之推回陆云的身边,把陆震廷的计划拉回正轨。陆雪是一个精明的投资者,她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帮她,有什么回报?帮她,会不会反噬到自己?帮她,沈佩兰会怎么看,陆震廷会怎么看,陆云会怎么看?这些都是她需要计算的变量。
“你确定他知道之后会恨你?”陆雪问。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做一份风险评估报告。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只有对项目可行性的冷静评估。
“会。”
“恨了你之后,你去哪里?”
“回尼泊尔。”
“然后呢?”
尼玛没有回答。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重庆的天空仍然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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