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约桑贾伊见面的地方,不是咖啡馆,不是餐厅,是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尼泊尔餐馆。餐馆是她在网上找到的,老板是加德满都人,来重庆开了十几年的店。她在电话里听到老板用尼泊尔语报菜单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些卷舌的、带着鼻音的音节,那些她在重庆几个月都没听到过的音节,此刻像雨水一样从听筒里涌出来。她跟陆雪说,需要一个“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陆雪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比平时轻了半分的语调说,我来安排。
重庆的初夏闷热难当。傍晚下过一场短暂的阵雨,地面湿漉漉的,霓虹灯在积水上拉出长长的倒影——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光带在人行道上颤抖,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尼玛提前半小时到了。她坐在最靠里的卡座上,背对着门,面朝一面贴满了尼泊尔风景明信片的墙壁。墙上有费瓦湖——湖水蓝得像被调过色,鱼尾峰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光;有杜巴广场——那些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的古老寺庙,红砖的塔身,精美的木雕窗棂;有斯瓦扬布纳特——那座有名的“猴庙”,白色的佛塔上画着那双永远凝视众生的佛眼。那些明信片已经发黄卷边了,四角用图钉钉在墙上,图钉生了锈,在墙纸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的锈迹。她看着那张费瓦湖的照片,用手指碰了碰它的边缘——纸是凉的,和她记忆中费瓦湖的水不一样。记忆是会褪色的,照片也会褪色,但照片褪得比记忆慢。
她叫了一壶酥油茶,没有喝。酥油茶的香气在卡座里弥漫开来,混着墙壁上旧纸张的味道和厨房里飘出来的咖喱味——那种混合了姜黄、孜然、芫荽籽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浓郁。这气味让她想起泰米尔区那些小巷——卖唐卡的店铺早上刚开门,老板把一幅幅画着佛像和曼陀罗的布画挂出来;挂着五颜六色围巾的摊位上,一个夏尔巴女人正在跟游客讨价还价;门口摆着铜器的老店里,工匠用小锤子在铜盘上敲出细密的花纹。她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加德满都,手里拿着一条毯子,站在街边,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微笑。但睁开眼睛,窗外是重庆的霓虹和车流——解放碑方向的写字楼在夜色中亮着冷白色的光,嘉陵江上的游轮亮着彩灯缓缓驶过,和巴格马蒂河上的酥油灯完全不同。
桑贾伊推门进来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那铜铃是尼泊尔式的——不是重庆茶馆里那种清脆的叮当声,而是更闷、更沉、更接近寺庙里铜钟的嗡鸣余韵。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搜寻了一圈。餐馆里只有两三桌客人——一对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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