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多年,不是期待,是更淡的、更像习惯的什么。但现在那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某种他一个商人很少在生意场上感受到的东西——敬畏。不是对一个做出牺牲的人的敬畏。是对一个愿意亲手撕碎自己在另一个人心中最干净的画面的女人的敬畏。他做贸易这么多年,见惯了讨价还价、尔虞我诈,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还债。
“你知道吗,”他说,“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很冷。”
“我知道。”她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过。桌布上有一小块油渍,大概是很久以前某个客人不小心打翻的咖喱,洗了很多次也没有完全洗掉,留下了一道淡黄色的印子。“在加德满都的时候,我卖毯子。每天站在街边,被很多人拒绝——有人假装没看到我,有人绕路走,有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骂了一句然后走开。那时候我就学会了,有些事必须要做。不是心狠。是心要稳。”
“稳和狠有什么区别。”
“狠是不在乎。稳是在乎,但还是要做。”
桑贾伊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餐馆门口。铜铃在他头顶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那种闷闷的、像寺庙钟声的嗡鸣。他背对着她站了几秒钟。他站得很直,肩膀很宽,但从背后看能看出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另一种。像一个人握了很久的拳头,终于要松开了。他转过身。
“明天。下午。酒吧。我会去。”他把手放在铜铃上,没有推门。“你确定这样他会恨你吗。”
“他会。”
“他恨了你之后,你去哪里?”
“回尼泊尔。”
“然后呢?”
她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又习惯性地去拨念珠——拨了个空。念珠不在她手腕上。念珠在陆云手腕上。她的拇指按在空落落的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窗外霓虹灯继续闪烁着——红色的光打在她脸上,然后是绿色,然后是蓝色,然后再是红色。每一种颜色都很亮,但都不是她的颜色。她的颜色是红色。不是霓虹的红——是藏袍的红,是洛萨节红绳的红,是在杜巴广场落日映照下象神雕像旁边那团火焰的红。
桑贾伊推开门,走进了重庆潮湿的夜色里。铜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尼玛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是两杯凉透了的酥油茶。墙壁上费瓦湖的明信片还在那里——湖水和雪山,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碰那张明信片的边缘,纸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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