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从墙上取下来——图钉在墙纸上留下了一个极小的洞,洞口边缘的纸微微翘起。她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人在这张明信片上写过字。她把它放进了布袋里。
第二天傍晚,她去了江北九街那家酒吧。
陆雪安排的。酒吧在一栋旧写字楼的顶层,电梯只能到十二楼,还要走一层消防梯才能到达。消防梯的铁栏杆上刷着暗红色的防锈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酒吧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红色的小灯,亮在门框上方,像一只独眼。她推开门。里面灯光昏暗——不是浪漫的那种昏暗,是故意把东西藏起来的那种。深红色的丝绒沙发,暗色的木质墙面,桌上几盏蜡烛,火焰在玻璃杯里跳动着。窗外的渝中半岛正在亮灯——先是最高的几栋写字楼,然后是沿江的酒吧和餐厅,然后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嘉陵江在暮色中泛着最后一点暗淡的反光,像一条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灰色带子。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桑贾伊还没来。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背对着入口。卡座很深,沙发是暗红色的丝绒,坐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桌上有一盏小蜡烛,火苗在玻璃杯里微微跳动,把她的脸染成了暖金色——和酥油灯的光一样暖,但没有酥油的香气,只有蜡燃烧时淡淡的化学味道。她今天化了淡妆——陆雪帮她化的。陆雪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化妆刷,动作比她想象中更轻。她的手指很软,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她在尼玛的脸颊上扫了一层薄薄的腮红,又用棉签小心地修饰了一下眼线的尾端。棉签沾了卸妆水,在眼尾轻轻一擦,多余的眼线液就没了——精准,干净,像她在投资报告上用荧光笔划掉被否决的条款。
陆雪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画完最后一笔之后,放下化妆刷,端详着尼玛的脸,然后说了句:“你不化妆也好看。”那个语气不像是恭维——更像是陈述。和一个在完成一项工作时对工具质量的客观评价。尼玛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眉毛被修得更弯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豆沙色的口红,腮红让她的颧骨看起来不那么突出。她看起来像另一个人。那个人很美。但那个人不是她。她想起加德满都那些在杜巴广场拍婚纱照的新娘——她们穿着最鲜艳的衣服,额头上点着朱砂,笑得像全世界的幸福都堆在眼前。她那时候觉得她们很美。她现在也美。只是这种美不是她的。这种美是陆雪的化妆刷画出来的。她的美是另一回事——是那件褪了色的红色藏袍,是被高原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是虎口上被梭子磨出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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