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茧子被酒吧昏暗的灯光照得不太明显,但她自己能看到,能感觉到。虎口的茧子最厚,那是织毯子留下的——梭子在虎口来回摩擦了二十年,皮肤一层层地变厚,然后又磨薄,然后再变厚。指腹上的茧子更细密,那是捻念珠留下的——一百零八颗珠子,每天在指尖滑过,磨出了一种更细腻的茧,不像虎口的那么粗糙,但更均匀,遍布每一个指腹。这双手今晚要做一件事——不是织毯子,不是捻念珠,不是擦雕像。这双手今晚要放在另一个男人的手旁边。从门口的角度看过来,它们要贴在一起。
“来了。”桑贾伊忽然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酒吧入口的方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舒展开。
尼玛没有回头。她听到身后的铜铃响了——那种挂在酒吧门上的铜铃,和昨天那家尼泊尔餐馆的铜铃声一模一样。然后她听到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那脚步声她很熟悉——比两个月前更重了,每一下都像在把什么东西往下压,不像以前那样轻快。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慢。然后停了。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背后大概四五步的距离——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她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的热气,和那串念珠在手腕上轻轻晃动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声响。那个人站在她背后,看着她。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他。
“他在看我们。”桑贾伊低声说。他把身体微微前倾,把手放在桌面上,靠近她的手。他的手指离她的红绳只有几厘米——他能看到那三根红绳,浅红的、深红的、鲜红的,并排靠在一起。
尼玛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了三声。一——杜巴广场。二——费瓦湖。三——和平塔。然后她睁开眼睛,把手从桌布下面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她把手放在桑贾伊的手旁边,没有碰,但离得很近。从门口的角度看过来,她的手和他的手几乎贴在一起。然后她开始笑——不是那种她在费瓦湖船上对陆云笑的笑,不是她在郎当山谷木屋里听到他说“爱”的时候的笑,不是她在和平塔月光下被他搂在怀里时的笑。是另一种笑。妩媚的、轻浮的、她从加德满都街头那些招揽游客的女人脸上学来的笑。她练习了很久才学会——在公寓的浴室里,对着那面被水垢蒙得有些模糊的镜子,一遍遍地调整嘴角的弧度。陆云在卧室里睡着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练习怎么笑不像自己。但现在她知道她笑得很好——比任何一次练习都好。因为这个笑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她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表演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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