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在吃咖喱,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吧台边喝酒。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背对门口的身影。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的动作不快,带着一种常年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磨出来的从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小臂上有几道旧伤疤——大概是搬货时留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表带已经有了裂痕,表盘里的秒针走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胡子刮得很干净,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不是那种疲惫的皱纹,而是那种笑多了留下的纹路。他大概四十岁,单身,做中尼贸易为生,把尼泊尔的手工艺品卖到中国,把中国的电子产品卖到尼泊尔。他的公司不大,在重庆和加德满都各有一间小办公室,雇了几个员工,每年在中尼之间往返七八趟。他和尼玛认识很多年了——最早是在加德满都泰米尔区认识的,那时候她刚来泰米尔卖毯子,他是她最早的一批客户之一。他曾经追过她。她拒绝了。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偶尔的问候和生意上的往来——他有时候会从她那里批发毯子,卖到中国的旅游纪念品店;她有时候会帮他联系加德满都的供货商,赚一点中介费。他们的关系像两条偶尔交叉的线,交叉过后各自延伸,不再打扰。
“你瘦了。”桑贾伊说。不是寒暄,是陈述。他的中文比尼玛好,带一点拉萨口音——他在拉萨做过几年生意,学了一口藏语和汉语混着的腔调,尾音总是往下沉,像是每句话都在确认什么。他把桌上的菜单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没有叫服务员。
尼玛把酥油茶推到他面前。“你喝。我点了但没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酥油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很粗,带着某种刻意的随意——尼玛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紧张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他在加德满都第一次约她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停地用手背擦嘴角,把纸巾放在一边不用。
“你找我什么事?电话里你不肯说。”
尼玛看着他。他的脸比以前更黑了——大概是最近又在西藏和尼泊尔之间跑了很多趟,高原的紫外线不饶人。他的眼睛还是那种颜色——很深的棕色,像加了太多奶的茶,几乎看不到瞳孔的边缘。那双眼睛现在正看着她,带着某种他已经尽力掩饰但还是露出了一点痕迹的温柔。那种温柔不重,但很持久——不是那种热烈的、想要占有什么的温柔,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像守候的东西。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一直用这种目光看她。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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