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贾伊在加德满都开公司。他说他可以给我更好的生活。可以给我买药——完整的药,不用切成两半。可以带我回去重建我家的旅馆——我爸腿不好,他可以帮忙。他不用坐公交。他不用借钱买菜。他不用在超市收银台前面被人说‘先生,换一张卡吧’。”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在山上和湖边说话的节奏,而是更轻、更快、更像从街边随便一个对游客报价的女人嘴里飘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但她确实排练过很多次——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等陆云睡着之后,对着黑暗一遍遍背,背到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为止。那些词有的是假的——桑贾伊没有说要带她回去重建旅馆。有的是真的——她确实每天把药片切成两半,她确实在超市收银台前看到过“余额不足”的提示,她确实每天早上醒来都在想今天还能吃什么。她把真的东西编进假的话里,就像她把不同颜色的线织进毯子里——图案是假的,但线是真的。只有用真线织出来的假图案,才能骗过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
“所以那天——”陆云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你那天在酒吧。”
“是。那天我们也在。”
“所以那次你说出去转转,就是去找他。”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伤心的抖,是愤怒的抖。两种抖很像,但不一样——伤心的抖是从心里往外走的,走得慢,走到指尖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重了。愤怒的抖是从骨头里往皮肤外面窜的,走得快,走到指尖的时候比出发时更猛。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念珠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珠子碰撞声。“上次你说出去转转——那天晚上,你回来得很晚。你说你去了解放碑。其实你去找他了。”
“是。”她说。
他转向桑贾伊。“你站起来。”
桑贾伊慢慢站起来。他比陆云矮半个头,肩膀更宽,站姿很稳——不是那种准备打架的稳,而是那种知道今天这场戏迟早要来、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的稳。他手里还攥着那张餐巾——刚才擦过嘴角的那张,白色的缎面,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要娶的人。”陆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桑贾伊能听见。他的嘴唇几乎没动,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直接碾出来的。
桑贾伊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早上都在窗前供酥油灯。她跪在窗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念一百零八遍嗡嘛呢叭咪吽。火苗在她的眼睛里跳,她念完之后会把灯碗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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