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木屑落在脚边堆成一小堆。半耳人靠着门框打瞌睡,老鲁侄子在后院喂马。驴脸马今天很安静,偶尔打个响鼻,声音也极轻。
谢明烛走进驿站时,萧烬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谢明烛说:“我父亲接出来了。”萧烬说:“好。”谢玄从谢明烛身后走出来。他看见萧承稷躺在干草堆上,走过去,在干草堆边蹲下。萧承稷睁开眼。两个老人面对面看着。谢玄先开口。他说:“殿下。三十年没见了。”萧承稷说:“三十一年。上一次见面,你还没留胡子。”谢玄说:“你没疯。”萧承稷说:“你也没反。”两人都笑了。谢玄说:“鼎破了。”萧承稷说:“破了。”谢玄说:“天下要乱了。”萧承稷说:“乱就乱。总比喂鼎好。”谢玄点头。他从怀里摸出一卷薄绢,递给萧承稷。他说:“这是我这三十年攒的。各地举子名录,废鼎派旧人的联络图,还有几份关于重建的条陈。”萧承稷接过去,在火光下翻了翻。他说:“你早就算好了。”谢玄说:“不算好不行。我这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事。”
萧烬站起来,走出堂屋。谢明烛跟着他。两人站在驿站门口的石柱旁。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潮气和远处烬水的湿意。萧烬说:“城里的情况怎么样。”谢明烛说:“烬矿灯全灭了。街上的人都在外面,没人睡觉。烬鼎司那边——我路过时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没人。几个烬卫坐在台阶上,铠甲卸了,在说话。”萧烬说:“他们在说什么。”谢明烛说:“没听清。可他们没有刀。刀都扔在脚边。”萧烬说:“苍溟死了。他们身上的烬印断了。他们现在跟普通人一样了。”谢明烛说:“他们本来就跟普通人一样。只是以前没有选择。”萧烬沉默了一息,说:“萧破虏呢。”谢明烛说:“傍晚的时候,烬水桥北的边军拔营了。往北撤了。我让沈知秋派人去盯着,回报说边军走得很快,连辎重都没全带走。”萧烬说:“他守了诺。”谢明烛说:“他不得不守。烬铃在你手里,苍溟死了,他进城也没用。他撤了,还能保住二十万边军。不撤,就是送死。”萧烬说:“他聪明。”谢明烛说:“他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萧烬看了她一眼。他说:“你在说你自己。”谢明烛说:“我在说你。”萧烬没接话。他转过头,看着东边的天。天上有星,极亮。他忽然说:“明烛。烬气散了,以后烬矿就不能用了。机关、烬器、烬卫,全都没了。大烬朝的根基是烬矿,烬矿一断,整个天下都要重新学走路。”谢明烛说:“我知道。”萧烬说:“会很难。”谢明烛说:“我知道。”萧烬说:“你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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