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带着几个老头负责清理渠口的碎石,半耳人带着年轻人在渠沟里挖泥。渠沟不宽,只有三尺,可挖下去三尺深,底下还是泥。半耳人挖得满头大汗,骂了一句:“这渠怕是死透了。”萧烬跳进渠沟里,接过铁锹挖了几锹。他忽然停住。他把耳朵贴在渠底的泥上,听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底下有响。”半耳人也蹲下来听。他说:“没听见。”萧烬说:“不是耳朵听的。是烬感。”他闭上眼。烬感在体内动了一下,极微,极淡,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他“看见”了渠底深处的一线水光,水在石头缝里走,走得很慢,可没有停。他睁开眼,说:“挖。再挖两尺。”半耳人带着人继续挖。挖到两尺深时,渠底忽然冒出一股水。水是浑的,带着泥,可涌得很急。半耳人跳开,水漫过他的脚踝。他愣了一息,然后笑了。他说:“通了。”渠沟里的水越涌越多,从浑变清,从缓变急。水顺着渠沟往东流,流进了荒地里。荒地里的枯草被水冲得东倒西歪,露出底下黑色的湿土。萧烬站在渠边,看着水流走。谢明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说:“通济渠活了。”萧烬说:“活了。”谢明烛说:“以后西陵到烬京,走水路,不用翻山,不用过卡。”萧烬说:“对。运粮、运书、运人,都能走。”谢明烛说:“还能运什么。”萧烬说:“运新法。运书院的学生。运西陵的井水。”谢明烛看着他。她忽然笑了。她说:“你变了。”萧烬说:“变什么了。”谢明烛说:“你以前只想着破。现在你想着建。”
渠通了以后,西陵的人更忙了。一部分人继续建书院,一部分人去清理通济渠。渠口通了,可整条渠堵了上百年,要一段一段挖。老李头说:“不急。渠在那里,又不会跑。今年挖一段,明年挖一段,后年就全通了。”萧烬说:“对。不急。”
书院的地基已经夯完了。半耳人带着人立柱子,老鲁侄子牵着驴脸马运石头。常平在工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量尺寸,一会儿画图。他的左手已经拆了布带,可还不能使劲。他用右手拿炭条,画出来的图照样清楚。谢玄每天早晨来工地看一遍,看完回纸坊写他的条陈。他写得很慢,可每天都在写。萧承稷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拄着拐杖走到工地,在树下坐一会儿,看着人们干活。坏的时候,他躺在矮榻上,连水都喝不下。萧烬每天晚上去里间看他,给他削水果,给他掖被角。萧承稷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糊涂的时候,他会叫萧烬的母亲的名字。萧烬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沈知秋和御史台的人在纸坊住了三天,然后搬到了城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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