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旧宅。旧宅是白烛会的人收拾出来的,有十几间屋子,够住。沈知秋每天带着人抄书。他们把藏书阁里的废鼎古籍一卷一卷抄出来,抄完一卷,就送到纸坊给谢明烛看。谢明烛看完了,再送回藏书阁。抄书是苦活,可沈知秋抄得很认真。他说:“这些书不抄,以后就没了。”萧烬说:“怎么会没。”沈知秋说:“纸会烂,墨会褪,人会忘。抄一遍,就多活一遍。”萧烬说:“那你抄多少遍。”沈知秋说:“能抄多少抄多少。”萧烬没再问。他知道沈知秋的脾气。
半个月后,书院的第一间讲堂盖好了。讲堂不大,三间开面,梁是松木的,墙是青砖的,屋顶铺着茅草。常平在讲堂正面的墙上留了一个方框,框里准备挂匾。匾还没写。谢明烛说:“匾上的字,谁来写。”常平说:“你写。”谢明烛说:“我的字丑。”常平说:“字丑不怕。字要是好,就不像真的了。”谢明烛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话跟谁学的。”常平说:“跟老李头学的。他说好东西都丑。”谢明烛说:“那你写。”常平说:“我手伤了。”谢明烛说:“你右手又没伤。”常平说:“我右手写字也丑。”谢明烛笑了,说:“那就让萧烬写。”常平说:“他字也丑。”谢明烛说:“那就让丑人写丑字。书院又不是衙门,不用好看的匾。”
匾最后是萧烬写的。他用一块旧木板,拿炭条写了两个字:“新烬。”字是歪的,可笔画很重。常平把木板钉在讲堂正面的方框里。钉完后他退后几步看了看,说:“丑。”萧烬说:“你说丑就丑。”常平说:“可丑得踏实。”萧烬说:“那就行。”
讲堂盖好的第二天,谢明烛开了第一课。来听课的有二十多个人,大多是西陵城里的年轻人,也有几个老头和妇人。他们挤在讲堂里,有的坐在常平打的木凳上,有的靠着墙,有的站在门口。谢明烛站在讲堂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她说:“今天讲第一课。讲西陵的地脉。”她把地脉图挂在墙上,用灯焰照着。她讲西陵的地脉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为什么西陵的水是甜的,为什么西陵的土是肥的。她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听的人很安静,只有偶尔有人问一句。一个年轻人问:“地脉通了,西陵能种多少地。”谢明烛说:“能种的地,是现在的十倍。明年开春,我们先种城东的五百亩。种麦子,种豆子。”年轻人说:“能收多少。”谢明烛说:“够吃。余下的,存起来,备荒。”年轻人点头。一个老头问:“地脉通了,井水甜了,可我们还是没有烬矿。没有烬矿,冬天怎么过。”谢明烛说:“冬天靠柴。西陵城外有林子,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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