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水泥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护城河边枯苇的涩味,卷起一小撮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
阿黄趴在老李常坐的那张藤椅旁,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半耷拉着。它已经很久没有力气像从前那样,一听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就猛地弹起来,摇着尾巴冲到门口了。它的腿脚不利索,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挪动都带着沉闷的钝痛。但耳朵还是好的,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那对耷拉着的耳朵尖就会微微颤动,捕捉着门外每一个可能的声响。
今天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工地上隐约的打桩声,还有楼下卖糖炒栗子的叫卖,拉长了调子,在冷空气里飘荡。
阿黄叹了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痰音的呼噜。它偏过头,用仅剩几颗黄牙的嘴,轻轻啃了啃前爪的关节。那里有一块陈年的疤,是很多年前,它还很小的时候,为了追一只窜进车底的野猫,被铁钉划破的。老李当时抱着它,用白酒浇在伤口上,它疼得直抽抽,老李就用那只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摸它的头,说:“阿黄,傻狗,以后别乱跑了。”
那只手的温度,它记了整整一辈子。
藤椅的扶手处磨得发亮,那是老李常年摩挲的地方。阿黄挪动身体,费力地撑起前半身,把鼻子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藤条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烟草,也不是铁锈,是老李的味道。一种混合着汗味、肥皂味,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独属于这个老人的、温暖而安心的气息。
它用脑袋使劲蹭了蹭那个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味道重新唤醒,就能让那个身影再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它的背,说:“走,阿黄,咱们去河边转转。”
可藤椅空空如也。
阿黄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它做了一件它最近常做的事——它转过身,用嘴叼起地上的一片枯叶。这片叶子是从窗缝里飘进来的,梧桐的叶子,枯黄,脆薄,叶脉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它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放到藤椅的正中央,就像摆放一件珍贵的祭品。然后,它后退两步,蹲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片叶子,仿佛老李就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它,眼神里带着笑意。
这是它自己发明的仪式。它不懂什么是死亡,不懂什么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邻居阿姨红着眼圈跟它说过很多次,它只听懂了“老李”两个字。它只知道,老李走了。从那天救护车的鸣笛刺破楼道,从那天它被反锁在门里,用爪子疯狂抓挠门板,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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