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宅的地窖不大,三步见方,潮气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季明朔亲自下的地窖。
六十岁的老将军,执意不让旁人搀扶,扶着湿冷的窖壁,一级一级走下去。灯笼递进去,昏黄的光照亮四壁,也照亮了窖里那些东西。
满窖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墙角的樟木箱里,金狼符一枚,北狄王庭的调兵信物,黄澄澄地压在一摞北狄文字的信件上。
三张定远城防详图钉在板壁上,炮台、矮墙、轮值时辰,标得比中军存档的原图还要细。
有一处的墨迹还新着,显然是近日才补上去的。
季临川举着灯笼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恨。
"这个狗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把这座城扒光了,一寸一寸,喂给北狄。"
最底下,压着一张手绘的图,边角磨起了毛,显然被人无数次展开又收起。
图上标着北狄大营后方六十里,一道叫黑松谷的山谷。
谷里画着密密麻麻的圈,圈旁注着北狄文字的数字。
季临川粗通北狄文,就着灯光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看下去,越看,呼吸越急,看到最后,一把攥住那张图,声音都变了调。
"爹!这是北狄的粮营!囤粮三十万石往上,五万大军的粮,全在黑松谷!"
地窖里静了一瞬。
季明朔伸出那只握了四十年刀的手,接过图,凑到灯下。
老将军的手,抖了。
他在北疆打了四十年仗,太清楚这张图意味着什么了。
五万人顿兵坚城之下,最狠的敌人从来不是城墙,是肚子。
井阑冲车烧没了,内鬼挖出来了,如今连藏粮的老窝都见了底。
攻守之势,从这张图见光的这一刻起,倒过来了。
"薛举把北狄的命根子揣在怀里,宁可带进棺材,也没递出去。"
季临川咬着牙,"他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
"他留的后路。"
周莽把图接过来,就着灯笼,把每一个圈、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岗哨标记都刻进脑子里。
"成了咱们的活路。"
当夜的军议,开到大将军府后堂。
"黑松谷距城六十里,要穿北狄两道游骑封锁线。"
季临川的手指按在沙盘上,从定远城一路划到那道山谷。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