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衬得眼底的倦意愈发浓重。
薄唇淡淡抿着,唇色偏浅失温,没有半点笑意,唯有看向她时,沉寂的墨色瞳孔里,才会漾开独一份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方才那句由不得我,轻轻落在寂静的边角,轻如晚风,却重如磐石,死死压在宋砚心底。
世间最无解的深情,从不是刻意纠缠,而是身不由己。
他半生理智清醒,权衡利弊,杀伐决断,从无例外。
唯独对她,打破所有规则,倾覆所有利弊,耗尽所有身家,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宋砚静静伫立原地,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无人窥探的咫尺相对。
满堂喧嚣在耳畔彻底虚化,宾客的恭维谈笑、舞台的悠扬乐曲、水晶灯的璀璨流光,尽数褪成模糊的背景音。
偌大的千人宴会厅,于她而言,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暗隅,和眼前这个满身风霜、沉默成全的男人。
她喉间微微发紧,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叠叠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由不得我。”
这四个字,比任何深情告白、任何痛哭嘶吼,都更让人心疼。
他不是不知利弊,不是不懂不值,不是甘愿愚钝。
只是心动伊始,偏爱生根,此生便再无退路,再无抉择。
宋砚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眸,墨色眼眸定定望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只有两人能清晰听闻,
温柔里裹着细碎的颤抖,是克制到极致的动容与亏欠:
“可你会很累。”
“往后的路,会很难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即将面对的未来。
圈层封杀、资本孤立、同业嘲讽、资金承压、口碑崩塌,曾经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人,
往后要步步踏泥、处处受制、受尽冷眼,熬过漫长且荒芜的低谷岁月。
这一切的困顿与磋磨,本不属于他。
是她,是她的坚守,是她的不肯妥协,是她的黑白分明,将他拖入了这场无妄的风雨浩劫。
厉执衍抬眸凝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沉沉的墨色眼底,没有半分委屈、不甘与怨怼。
他微微颔首,语气轻缓淡然,带着历尽浮沉后的通透与甘愿:
“累。”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疲惫,不逞强,不伪装,卸下了所有外人面前的坚硬铠甲,只在她面前,流露片刻真实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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