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天色依旧阴沉,憋闷的雷雨似乎还在天际酝酿,迟迟不肯落下。紫微城的晨钟准时敲响,浑厚悠长的钟声穿透厚重的云层,唤醒了沉睡的宫阙,也宣告着又一个朝日的开始。
仙居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内侍屏息静气,侍立如木偶。武则天端坐在御案之后,妆容一丝不苟,朝服庄重威严,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准备接见早朝的臣工,处理帝国的日常。然而,侍立在她身侧、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上官婉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陛下眼下的黛青色比往日更重,即使敷了脂粉也难以完全遮掩;握着御笔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加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最重要的是,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深处,藏着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洞与疲惫,仿佛一夜之间,某种支撑着她的核心力量,被悄悄抽走了一部分。那不仅仅是哀伤,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某种信念产生裂隙后的茫然。
婉儿心头一紧,垂下了眼睑。她知道,昨夜梨园亭中女皇独自对天的那一幕,并非偶然的情绪宣泄,而是某种根本性动摇的征兆。这位钢铁般意志的帝王,在她最坚韧的外壳下,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压与痛苦。
朝会如常进行。臣工们奏事,女皇或简短询问,或直接批示,或交由宰相商议。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决断依旧明快,对几个试图在茶马司弊案中为某些势力说项的官员,斥责也依旧严厉。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但李瑾站在丹墀之下,位列百官之首,却能感觉到,那御座之上传来的威压,似乎少了几分往日那种绝对自信、睥睨一切的锋芒,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沉郁,仿佛只是在履行一项必须履行的职责,而非发自内心地驾驭乾坤。
散朝后,李瑾被单独留了下来。武则天移驾偏殿,似乎要与他商议几件关于科举改制和安西都护府人事调整的要务。这亦是常事。
偏殿内,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沉闷。武则天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上官婉儿在远处伺候笔墨。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计算着流逝的光阴。
李瑾垂手侍立,等待着母亲示下。他心中也压着沉甸甸的哀恸,但经过前日在东宫被昭儿遗墨触动,以及昨日午后在梨园亭与母亲的共同追忆,那份悲痛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托的支点——继续昭儿未竟的理想。这让他虽然依旧悲伤,内心却渐渐踏实下来,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今日的不同,那不仅仅是丧孙之痛,似乎还有一种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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