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的、难以言说的倦怠与疏离。
“瑾儿,” 武则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目光落在御案上一份摊开的、关于“修订《永昌律疏》中市舶、关税诸条”的奏疏上,却并未聚焦,“你觉得,这《永昌律疏》,修来何用?”
李瑾微微一愣。修订律法,尤其是随着新政推行不断增补完善《永昌律疏》,是母亲登基以来一直大力推动的要务,旨在为新政提供法律保障,规范各方行为,遏制旧有弊端。母亲对此向来重视,今日为何有此一问?他谨慎答道:“回母亲,法者,国之权衡,时之准绳。《永昌律疏》随世事而增补,意在明定规矩,划一制度,使官员行事有据,百姓安居有依,亦是新政得以稳固推行之基石**。譬如这市舶、关税诸条,厘定清晰,则能遏走私,增国用,利商民,实为必要。”
“必要……” 武则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与疲惫的弧度,“是啊,必要。朕当年改《贞观律》为《永昌律》,增补‘劝农桑’、‘兴工商’、‘抑兼并’诸篇,设‘登闻鼓’、‘铜匦’以通下情,何尝不是觉得必要,觉得能以此奠定万世之基,约束后世之君之臣,使帝国循着朕设定的轨道前行,不至于人亡政息……”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瑾脸上,那目光深邃,带着李瑾从未见过的、近乎虚弱的困惑:“可现在,昭儿不在了。朕与你,又能撑几年?这部倾注了你我心血的《永昌律疏》,还有那些新政举措,待你我去后,交给琮儿,或范儿,或别的什么人……他们,能领会其意吗?能坚持下去吗?还是会像前朝许多‘变法’一样,被束之高阁,甚至被肆意篡改、污名,最后一切复归旧观,甚至更糟?那朕与你这些年的殚精竭虑,这些年的力排众议,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又算什么?一场空忙?为他人作嫁衣裳,甚至是为蠢材败家子备下倾覆的资本?”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怀疑。这不是对具体政务的疑问,而是对她毕生事业根本价值与延续性的怀疑。这是昨夜梨园亭中那份“问天”之惑的延续,是她内心动摇的外在流露。
李瑾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母亲此刻的脆弱,远比昭儿刚去世时的悲恸更加危险。悲恸或许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钝化,但这种对毕生信念的动摇,却可能从根本上侵蚀一个人的斗志,尤其是像母亲这样,一生都在与天命、与传统、与无数反对者抗争的强者。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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