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孟夏之末。皇太孙李昭的丧期已过“小祥”(即周年祭),宫廷内外象征性的素色渐渐撤去,但笼罩在紫微城上空那股无形的沉重并未消散。国本动摇的隐忧,如同初夏潮湿闷热空气中酝酿的雷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是无人敢轻易点破。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立储之事,如同悬在帝国头顶的利剑,不可能永远回避。
最先打破这层微妙平衡的,并非朝臣的奏章,而是来自后宫的涟漪。先太子妃、李昭生母苏氏,在经历丧子之痛后,本就郁郁寡欢,近来听闻宫中有意为太子李瑾再择选良娣、良媛以“广继嗣”的风声,加之目睹其他皇子(尤其是李瑾其他妃嫔所出之子)的母亲们,在请安时或明或暗的微妙神色与试探话语,终于在一次向皇后(武则天)请安时,哀恸过度,于殿前晕厥。太医诊视,道是“忧思伤脾,肝气郁结,心血耗损”,需长期静养。
此事虽被压下,但后宫从来是前朝的影子。苏氏的晕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关于太子妃嗣、未来国本的广泛猜测与暗流。苏氏乃太子正妃,李昭嫡出,如今嫡长孙夭折,太子妃又“病重”,若太子再无嫡出,或嫡出无贤,那么太子之位本身,以及更远的皇位继承,都将充满变数。一时间,“子嗣不旺” 成为了私下里投向太子李瑾的一道无形压力。
几乎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也开始有了试探性的声音。起初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奏疏,提及“国赖长君,亦赖储贰”、“早定国本,以安天下之心”,措辞尚且委婉。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在一次常朝上,一位以“耿直敢言”著称、实则与某些保守派势力过从甚密的御史大夫,在奏完其他事项后,话锋一转,引经据典,从周公立制到本朝太宗立承乾,大谈“储副者,天下之本,早定则人心安,迟豫则生祸乱”,最后虽未明言,但“请陛下与太子早虑此事”的意味已昭然若揭。
武则天端坐御座,面色沉静如水,听着这位御史大夫慷慨陈词,凤眸之中无波无澜,无人能窥知她心中所想。李瑾立于阶下,垂眸敛目,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昭儿的离去,留下的不仅仅是情感的真空,更是帝国传承链条上最关键一环的断裂。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下朝后,武则天独留李瑾于仙居殿偏殿。殿内焚着安神的苏合香,却驱不散母子二人心头的沉闷。
“你都听到了。” 武则天没有看李瑾,目光落在御案上一盆开得正盛的素心兰上,那是李昭生前最爱搬到书房赏玩的花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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