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九年,秋。
洛阳的秋意已深,太液池的残荷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清冷的肃杀。紫微宫两仪殿内,一场气氛微妙的御前会议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与殿中时而激烈、时而压抑的争论声交织在一起。
议题的焦点,是三日前刚刚随贡船抵达的一份来自“金山都护府”(朝廷对金山王辖地的官方称谓)的奏表。奏表是金山王李范亲笔所书,言辞恭谨,但内容却让在座的君臣都皱起了眉头。
除了例行的“恭祝圣安”、“禀报祥瑞”(无非是又发现新矿脉、庄稼丰收之类)和“进献方物”(这次是数量颇为可观的黄金、上等海獭皮和一些美洲玉石雕刻)外,奏表在末尾提出了几项“不情之请”:
其一,金州之地,汉民日繁,土著归附者亦众,“诉讼日增,情伪百出,而唐律浩瀚,多有不合本地之宜者”,请求朝廷允许,在遵循唐律大义的前提下,由王府“因地制宜,制定简易条格,以利决事”。
其二,金州僻远,往来本土不易,“军械甲仗,损耗补充艰难;良种农具,转运靡费甚巨”,恳请朝廷准许在当地设立“作院”,招募工匠,尝试开采铁、铜等矿,并“仿制”部分急需军器、农具,以“纾解万里转运之劳,固我藩屏”。
其三,言及与沿海及内陆某些“生番”(未被控制的印第安部落)关系,称“彼辈冥顽,时扰我境,掠我人畜。若一味羁縻怀柔,恐损天威,滋其骄纵”,请求授予王府更大自主之权,以便“临机决断,剿抚并用,以靖地方”,所需兵员,可就地征募汉民及“熟番”(已归附的土著)。
这份奏表,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朝廷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支持者认为,金山王所言俱是实情,万里之外,事急从权,“稍假以便宜,乃为固边安民之良策”。反对者则嗅到了危险的信号,言辞激烈:“制律之权,国之重器,岂可轻授藩国?此例一开,他日诸藩效仿,则法出多门,何以统御?” “开矿设厂,私铸兵器,此乃强藩割据之始!汉之盐铁,唐之藩镇,其祸不远矣!” “擅启边衅,滥行征伐,恐激大变,使万里新土,尽化糜烂,朝廷救之不及!”
争论的焦点,早已超越了金山王一地一事,直指一个根本性的、日益凸显的新课题:随着海外藩国的逐步站稳脚跟并发展壮大,这些“新唐”与本土“旧唐”之间,究竟应该确立一种怎样的关系?是高度中央集权下的紧密管控,还是承认现实差异下的松散联盟?抑或是某种前所未有的、中间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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